良久,何琰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朝堂之上,暂时不会再有南征的声音了。”
我们心中早有预料,但从他口中说出,仍觉一块巨石压上心头。
萧将军用一位宿将的突重疾,成功地为所有主战派的嘴,上了一把带血的锁。
“而且……”何琰轻轻蹙起了眉头,似有未尽之语。
“而且,萧将军的刀,下一个便会挥向民心。”我接过了话头。
我的话让两个男人都倏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我。
“丘山将军之死,终究是朝堂之上的震荡。对于京师寻常百姓而言,他们更在意的,是承恩寺里的九子母像,是神医带来的祥瑞,是陛下即将有后、天下或可太平的希望。”我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如今……唯一还能攥在手里的东西。是人心。”
林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人心?人心最是虚无缥缈,如何能与萧党的屠刀抗衡?”
“能。”我答得毫不犹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的力量,一旦汇聚起来,足以撼动山河。萧将军既然能堵住朝臣的嘴,下一步,就必然会来堵百姓的嘴。他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让我们借民心翻盘。”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不安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对萧将军那种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行事风格的判断。
他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重创对手后,绝不会好整以暇地看着猎物舔舐伤口,他会立刻上前,补上最致命的一击。
而我们现在最脆弱、也最关键的命门,就是承恩寺,就是那尊九子母像,就是慧明小师傅,就是那被我们一手营造起来的“天命所归”。
我转向何琰,语气急促了几分。
“需立刻加派人手,将承恩寺严密看管起来!尤其是供奉九子母像的祈嗣殿,要做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还有慧明小师傅,必须派人贴身保护,绝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何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点头道:“确实。萧氏的手段,不得不防。”
林昭也霍然站起:“我倒要看看,这萧贼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这个花招很快来临。
即便我们已经预见到了风暴的来临,也加紧了防范,但萧将军的反扑,其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依旧出了我们的想象。
第二日。
何琰与林昭带来了新消息。
“御史台的言官弹劾慧明‘妖言惑众,蛊乱民心’!”林昭气得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还说九子母像来历不明,乃大不祥之物,请求陛下下令彻查,封存神像!这群只会摇笔杆子的软骨头!”
何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萧氏党羽在朝会上亦随声附议,说是为了‘以正视听,免使陛下为奸邪所蒙蔽’。”
“奸邪?他萧氏才是国之奸邪!”林昭气得脸色涨红,一拳砸在桌上。
“平日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成了萧党的狗,叫得比谁都欢!”
林昭自己便是言官,此刻却只觉“同僚”二字无比刺耳。
“这恐怕还只是开始。”何琰沉声道。
我心里的不安愈浓烈,几乎是脱口而出:“承恩寺必须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