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转眼间秋去冬来,腊月寒冬,府里的人们都穿上了厚实的衣裳。
昨夜下了小雪,薄雪浅浅覆盖,黛瓦像是染了白头。
庭院中鞭声凌厉,肉眼难见的鞭影划过,直到院中的人停下动作,方见其手中长鞭。
高高束起的长发随走动摇晃,抬眼望去,本冷着脸的芙蓉面猛然绽开笑容,像极了冬天雪地中仍在盛放的白昙花。
“歇会吧。”商雨霁招呼到。
她拿出温热的糖炒栗子,摆到一侧。
江溪去收起鞭子,坐到一边,同她一起围炉取暖。
熟练剥开栗子,剥完的栗子又被送了回来,在商雨霁煮茶分不了心的时候,几粒栗子就着那双指节修长的手,滑进她的嘴里。
商雨霁嚼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嘴里香甜的栗子,笑道:“你自己也吃。”
炒栗子的糖,是长公主府新制的如雪霜白的糖,一经售卖,瞬时成为热销各地的香饽饽。
甚至离京城远的地方,有商人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了拿京城中各种新奇货。
易沙有事,停了今日的练武,正巧昨夜下了初雪,商雨霁便带着江溪去观雪景。
在她以为一天会风平浪静度过,不料来了两位客人。
南疆的……惠姑与阿措。
虽也知晓她上次书信长公主,同意告知两人自己的动向后,她们终有一日会相见,却不想来得这般突然。
看起来,两人像是一到扬州,就来府上找人。
商雨霁让江溪去把鞭子带上,进大堂后遣散了堂内的人。
坐下后,四人相视,惠姑目光直直盯着江溪去,率先开口道:“竟是这般大了。”
江溪去不作声,视线移到商雨霁身上,小心揪住她的袖口一角。
阿措懒懒向后靠,介绍道:“两位好,这位是惠姑,我的话叫阿措就行。”
商雨霁指着自己:“商云销。”
又指了江溪去:“你们应该认识,江溪去。”
江溪去跟在后面点头。
“惜去……”惠姑感叹一声,“真是像极了阿月。”
这话引起了商雨霁的注意,要是她没记错,燕老大夫讲的却是,江溪去更像他的生父。
不过看来,知晓江溪去娘亲的人,应该就是这位惠姑。
商雨霁问道:“不知惠姑可否同我们说说,溪去娘亲的故事?”
惠姑收起凝视江溪去的目光,声音轻柔,宛如陷入某种回忆:“当然可以。南疆巫蛊盛行,阿月更是蛊中好手,寨中有不少人痴恋于她。
有一日,她突然同我说,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江湖与寨中的巫蛊哪个厉害些,我本以为她是说说罢了,不料第二日不见她的人影。”
她的大安话仍有些生涩,偏偏带着南疆的口音,娓娓道来时好似轻柔间将人引进她的话中。
“过了许久,寨中长老都打算把事情揭过时,她又回来了,她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大安人,可惜的是那人命不久矣,她想用巫蛊救他。”
阿措从未如此完全地听过惠姑说这些,往常只要说到那个大安人,惠姑就会应激,或怒或骂,导致后续的内容她也是知之半解。
“要救一个将死之人何其难,这同起死回生又有何异?我劝她放弃,但她执意如此,阿月同我说,她想到办法了。
后来她安静了一段,当我们都以为她要放下时,她盗走了族中圣物,不见踪迹。”
惠姑顿了下,神情哀婉:“再收到消息时,便是她给寨中的我寄了一封信,信中说,蛊成了,但是成得太晚,那大安人早已死去,还说,她有一个孩儿,名唤‘江惜去’。”
江溪去眨巴着眼,手指揪着商雨霁的衣袖,他安静坐着,如同一具精美的绘有水墨的白瓷。
不重要。
他在心中暗念。
他有阿霁,阿霁最重要。
惠姑在回忆,商雨霁在思考,阿措撑着脸,难得听到故事全部,而江溪去在放空。
恍若此时,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故事之外。
“当我听到阿月的死讯,已经太迟,等我出寨寻找她的遗腹子,不想那处物是人非,无人知晓她带着孩子去了哪里。”
商雨霁沉默片刻,问道:“惠姑去的,可是河北道?”
她颔首:“正是。”
结合燕老大夫的讯息,江老爷看来与江溪去的生父有些干系,只是不知为何,从河北道迁移至了京都,迁移时间可能还是在江溪去生父因病离世之后,生母因故逝世之间。
河北道,江府。
谜团好似解开了一些,但内里仍旧混乱。
这时,梁上传来一声耳熟的声音:“我、这边,还有消,息,你们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