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想着,还是踌躇说来他的困扰:“姑娘,暖安居中有人因无事可做而忧虑。”
人身安全得到保障,过于舒适的环境滋生了不安的想法,尤其人的想法极易传染,姑娘给了他们衣物和炭火取暖,吃食填饱肚子,舒适的床塌休息,却不叫他们做事,他们自然会担心。
只给予不索取的贵人,不同于他们学到的得到一分就要付出十分的险恶生存之道。
因而对脱离他们认知的恩惠诚惶诚恐。
说句不好听的,如同刑犯死前最后的丰盛大餐。
商雨霁听他解释,头疼掩面,既然他们硬要要求,她也只能满足他们的期盼了。
“雇个识文的,教他们学字,再给他们设下学习任务,完不成就看着其他人饭中添菜吧。”
“姑娘,这不是劳作之事……”而且又增添了奖励。
“他们一群瘦弱得站在风中都会被刮跑的流民,能做什么事?告诉他们,先把身子养好了,有了力气,才能更好给我做事。”
“是,姑娘。”王四领下任务,准备先去暖安居传达姑娘的指令,再去寻个识文的人教他们认字。
暖安居的事可以放到一边,又处理几件铺面上的事,商雨霁打开信纸,开始苦恼该如何给长公主说明两年内各地发生的灾害。
上次是钓鱼的老叟惊呼风云聚变,这次又要借谁的口呢?
想到用过的世外高人平均年纪偏高,这次就安排一个问酒家何处寻的稚童好了。
本想用牧童,但眼下正值冬季,不到放牧的时节,商雨霁便歇了掺杂的私心,换成了要去盛酒的稚童。
还需加些神秘色彩,在她回复稚童后,稚童刹那间双瞳闪过奇妙光彩,面容深沉,不似孩童般稚气天真,为表感谢告诉她南阳大旱,平昌蝗灾和洛陵地动。
商雨霁感觉自己愈发会写故事了。
还是天马行空的那类。
不过灾害太多,单是列举出她能想到的治灾方法,写了满满一沓信纸,也没能写完。
直到赵嫂唤吃午饭,她才写了不到四分之一。
商雨霁揉捏长时间执笔而酸涩的手腕,突然间有点怀念那个会帮忙揉按的江溪去了。
第47章
饭时,商雨霁方知道江湖四老之一的项老来了府上,不知易沙如何忽悠,江溪去后续的习刀换成了项老来教。
至于再加三坛酒的学费,不过小事。
刚吃完饭,有一个休息的间隙,商雨霁趁着这个时间,把江溪去拉到一旁,与他商讨发冠一事。
实在是太熟悉眼前这个看来乖巧的人,她要是直截了当让他戴发冠,他也会照做,但商雨霁不想那样生硬指挥他,便开口道:
“我赠予你礼物,是希望看见它们能出现在你身上,我挑选它们时想到了你,也希望你带上它们时能想起我。”
江溪去抓住话里的重点,感动道:“云销,想我了……我也想你!”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这根本不是她话里的重点!
很好,商雨霁决定放弃迂回线路。
她扯住他落到身前腰间的乌发,江溪去配合地弯下腰来,商雨霁掀起眼敛,黑眸直直看着他,距离太近,江溪去可以在如未落晨露般晶莹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时红意攀上耳尖,他缅着脸,轻声道:“云销……”
“江海天!”商雨霁语气严肃喊着他的名字,“我给你买的发冠,叫你戴你就给我戴上,听到没有!”
江溪去连忙大声应道:“听、听到了!”
商雨霁收到满意的答复,拍了他的肩膀,让他先去做习武的准备。
他反倒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在吃饭时他便注意到,她偶尔转动和揉捏手腕,这是阿霁长时间提笔累到的反应。
不轻不重的力度自手腕处传来,微凉的指腹随触碰的地方渐渐变得温热。
“那云销书写时,也不要太累哦。”江溪去嘀咕到。
商雨霁沉声,片刻才回道:“知道了,屋里的腊梅枝有些蔫,你晚上从后院回来,路过庭院时再折下一枝换上吧。”
“好,靠近亭子的那颗梅树开得好看。”
休憩的时间结束,两人分道而行。
商雨霁继续和信件的治灾方法斗智斗勇。
绞尽脑汁,终于把能写的方法都写上,等停下笔,天色已然昏暗,为照亮室内,她点起了烛火。
又按顺序叠好信纸,厚厚的一沓,是她写过最多的一次。
视线一点点落到笔墨处,扫过辛勤一天的结果,同样是治理灾祸,不由让她想起荆州的后续。
朝廷还在争执派谁赈灾,明处暗处如何以“正当”的手段为自己谋取私利,不料荆州传信,在各方努力下,荆州已渡过难关,断了想借灾生财之人的念头。
长公主与万商盟赈灾及时,收到皇帝的封赏。
有人见不能获利,眼热长公主受到赏赐,跳出来询问长公主如何预卜先知般提前把物资运往荆州。
好在荆州刺史在得知水灾来临,提前上书一封,虽没提水灾,却处处讲水灾的忧虑,长公主言到,自己从中窥见一般,方派人前往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