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同袍的哀嚎声,也未能唤醒他们,反而借着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睡得更加安稳了。
“痛、痛、痛——小木大夫轻些!”
膝盖处剜了大块肉的士兵被摁在塌上,小木撒下一碗烈酒,士兵只觉伤口烧着疼,痒得难耐。
“刮下肉都不疼的人,怎么怕烈酒浇伤?给我按住了,不要让他乱动!”
小木掏出银光发亮的利刃,一点点切去半掉不掉的烂肉,再取出洗净晒干的裹帘,将伤口死死包裹:“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忍着。”
自从进了军营,小木医治伤口的手艺娴熟的同时,嘴上的功夫飞速增进,见哪个不满意的,都得刺上两句。
这群皮实的家伙,不骂几句,是真的把医嘱当耳旁风,叫好生养着,x不出三日,他总能逮住下床乱跑的伤者。
真是气煞他也!
士兵咬牙强忍,不忘再叫一句:“谁料这新酒入肚烈,不入肚更烈啊——”
“再叫就叫你以后吃不到酒了。”
他要下一个禁止军中将士饮酒的医嘱!
周围伤得轻些的同袍幸灾乐祸,小木一个个指过去:“你们谁也别想逃。”
帐中的将士连忙劝他歇了气,隔壁帐里的小石送来了干净的器具:“小木莫生气,他们不听我们的话也无事,大不了和林将军说声,让林将军治他们,林将军的话,他们总不能不听。”
“小石大夫,您口下留情啊——”
军医乐得见他们还跳脱的模样,也是此次伤亡并不算惨重,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营地里的气氛欢悦许多。
依恩的头颅挂在营地最显眼处,月色皎洁,高杆上的头颅目眦尽裂,余留着生前最后一丝懊悔、愤怒与恐惧。
曾经高高在上,对他们动辄打骂的贵族老爷,如今死了就是死了,再高的权力,也比不过长刀划破咽喉,身首分离。
依恩是,大王子是,可汗……也是。
“阿弟,回帐吧,外面风寒。”
呼啸北风传来断续的轻唤,点醒了出神的拉卡尔。
他停下擦拭长刀的动作,转过身,望见披着被衾出帐的阿姊,北风拂乱她的发,拉卡尔收起长刀,连忙跑去,将她送回帐内。
“阿姊,这句话也该对你自己说才是。”
将帐,不同于营地难得的轻松氛围,周朝云身穿利于行动的常服,坐于上首,面色凝重盯着台下之人。
鲜卑的军师……
一个贪生怕死,用讯息换取存活的投机者。
“可汗将命大王子在依恩启程半月后,带大军支援……”
军师被送出帐,林泉与副官对视,副官担忧道:“半月不正是……”
“此时此刻。”崔殊停了摇扇,睁开微眯的眼,神色沉重看向长公主,“也许眼下,大王子已抵达阳城。”
周朝云手指轻敲扶手,问林泉道:“他们练得如何?”
林泉拱手回话:“有一战之力。”
副官不明两人的交谈,偏生帐内其他人看着深以为然,好似除了他,都知晓殿下与将军话里的意思。
莫非……将军真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成?
阳城外,因周朝云突袭而乱成一片的鲜卑驻地,又来了一批意外来客。
为首穿着华丽的人停了马,命人先行修复残破萧条的毡帐。
“大王子,以此帐为饵,诱阳城军深入探查,届时,我们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大王子侧眼望来,扫视片刻,方认可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聪明,阿父叫你来可真是没错。”
“那也是大王子深得可汗心,可汗信任大王子才把如此重任交给您。”
虽然曾怀疑军师是阿父的眼线,为此他还恼怒了一番,但此人说话实在好听,他倒是可以多留此人几日。
新上任的军师哄走了大王子,回去后抹了不存在的汗。
天老爷的,他,堂堂丐帮胡大画,居然有一日做到了鲜卑可汗得力军师的地步!
回去后他要和弟兄们多炫耀几句!
霍少侠真是料事如神,这大王子就是个爱听好话的虚荣人!
第62章
扬州,城南作铺。
商雨霁找了扬州城中好些工匠,最终定下杨柏推荐的城南耿执。
他经营着一间看来时间久远的作铺,店铺朴素,瞧来与其他作坊无差,若不是杨家帮在扬州经营多年,杨柏也不会知晓,耿老木匠似与墨家有干系。
工匠是定下了,接着商雨霁去作铺下单子。
商雨霁把需求同耿执说明,待他备好胶泥的料子,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需选质量上乘的黏土,晒干,碾碎,去杂,加清水置于缸中,搅拌成泥浆,再让其自然沉淀。”
耿执坐在藤椅上,执笔记着话中的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