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让江溪去拆了重缝,不料他喜欢极了那只初具鹤型的作品。
在他腼着脸挽留和睁眼说瞎话夸耀初学至此已是很有天赋的话语中,商雨霁同意留下那只特立独行的云鹤。
两件嫁衣就差收尾的细节,因而出于对他近些日子的辛劳,她提议出门踏春歇息一天。
如今春光烂漫,正是欣赏万千春色的好时候。
江溪去面色柔和,收紧针线,停了动作,抬头笑道:“好,等我带上些出门的东西,我们就去踏春。”
商雨霁拍了拍腰侧的荷包:“轻装上阵,要是想要什么当场买就是。”
她说完这番话,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身躯之伟岸。
“阿霁好厉害!我都听阿霁的。”
“你快换身方便出行的衣裳。”
“好~”他拉长尾音,起身快步回屋换衣裳。
等他回到书房前,商雨霁顺手把他匆忙系得松垮的腰带系正,大致检查无误,挽着他的手臂出门。
扬州城的春如同一幅凝聚画家毕生功力也难以描摹其神韵的画卷。
草木欣欣向荣,野花星星点点,淡妆浓抹皆宜。
和煦日光下绿意盎然,万物生机勃勃。
微风吹来远处湿润的气息,拂面时像要沾湿江溪去的长睫。
泛湿的眼睫因沉重缓慢眨动,他指尖微动,缓缓找寻她的手掌。
商雨霁忙着看绚烂的春景,没有发觉他的动作,双手触碰时自然与他交握。
满眼繁花,她都看不过来,走了好一段路,周围行人同鸟雀般叽喳,唯独没有他的声音。
她侧头抬眸,就见他发呆似的注视眼前春景,靠近一瞧,他的目光没有落点,只是一味将景色收入眼中。
也许这就是他的赏景习惯?那她就不打扰了。
准备收回的视线,倏忽与他对视上,商雨霁嬉笑:“看你太安静了就来瞧一下你,怎样?扬州城的春景好看吧?”
江溪去颔首:“好看……和来扬州路上的不一样。”
“因为各地差异,所以它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春天。”
“好神奇,我好想和云销一起看其他地方的春天。”
似被什么击中,听着这番感触的话,她恍惚忆起,这是他看过的第三个春天。
一个在红云园,一个是去年来扬州的路上,最后一个则是如今扬州城的春。
她沉默片刻,抓紧了相握的手,莞尔道:“会的,我们会见到许多的春。”
沾了湿气的狐狸眼终于坠下悬挂已久的水珠,江溪去跟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颜:
“我们要一起看!x”
阿霁总说他无条件顺从着她,没有点自己的想法。
但明明是她总在纵容着他,总是为他许下百般承诺,偏偏这些承诺,都会一一落实。
林明山说得对,他们此生所有的运气,皆花在了遇到她们上。
能遇到阿霁,他真是幸运。
商雨霁指着前方:“走吧,前面有座庙宇,我们去看看?”
“嗯!”
往前一段山路,桃花开满枝,风一吹落,桃红漫天。
山寺前种了棵大桃树,花压枝头,枝桠上系着不胜数的祈愿红带,随风飘荡,乱了来往者的眼。
两人进庙里上柱香,又拿了两条红带到一旁写愿望。
驻守的师父习惯一问:“两位可需帮忙抄写?”
“我们自己来,就不麻烦师父了。”
师父指了桌笔的位置:“请自便。”
商雨霁挑了毛笔,示意江溪去在她旁边书写。
毛笔蘸墨,红带上落下行云流水的字句。
写了如此久的毛笔字,她可是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经那个字迹扭曲,偶尔穿插错字的那个她了。
江溪去的字倒是一板一眼,横竖撇捺,规范得好似印刷出来的齐整。
出于对他愿望的尊重,商雨霁没想窥视他写了什么。
待他停笔,她便招呼着去到老桃树下系红带。
两人在树下走了一圈,商雨霁揉着抬久了有些酸痛的后颈:“你看到哪里有空位吗?”
江溪去上手帮她揉捏,回道:“有,不过有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