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幽州驿道上,两匹乌晨烈霜拉着辆民间简朴马车,自南向缓缓驶来。在马车两侧,护卫着万人之余的精甲武卒。
驾车的是个面色平和不见锋芒的老者,在他身旁坐着位眉清目朗的负剑少年,但看面向便不似这寒风凛冽的幽州之人。
这一老一少,正是姜云升师徒。至于车内所坐的,则是天策公膝下那位极受宠溺的郡主了。
这万人武卒便是由庞元圭统领的神策军,他们奉萧衍之命暗中护送郡主入蜀。可行至湖州与蜀州交界处时,却被一队人马截住。
拦路者自然就是蜀中节度使沈不韩。
身为蜀地诸侯,沈不寒岂能容其他诸侯的兵马踏入辖境?更何况此乃萧衍麾下精锐,倘若入蜀生乱,事后遁入群山,蜀中局势必将会崩坏。
萧衍麾下有三支精锐,分别是:神策军、威远军以及人屠军。
三支兵马皆是从血火中砺出的铁军,为萧衍乃至梁帝立下过赫赫战功。若无此三军,当年秦王刘帝己未必能压过太子;正因这三军,才奠定了刘帝己与萧衍如今的地位。
因此,沈不寒亲率所有亲信,前来将庞元圭堵在峡口。但只要神策军不动,他便不会妄动——
毕竟萧衍的脸面,终究是碰不得的。
直至事后,庞元圭才得知拓跋文大闹天谷山一事,心中顿时骇然无比。
世人都知郡主是公爷的逆鳞,倘若此行郡主有个好歹,莫说是他项上人头了,便是连他身后的亲族也难以保全。
也幸好郡主安然无恙归来,否则的话
每念及此,庞元圭便心生寒意后怕不已。故而这数日路途,他都不曾合眼。
直至此刻踏入幽州地界,他紧绷的心神才略微一松。
他催马行至车旁,向车内低声道:“郡主,我等如今已入幽州境内,预计明日便可回到府上。”
车内只传来萧若宛淡淡一声:“嗯。”
再无他话。
庞元圭垂一礼,拨马重回队。
此刻车内,萧若宛却是慵懒地倚着厢壁,眼中兴味索然。
自蜀中大会拓跋文生变后,庞元圭便再不许她途经任何城池稍作游观。
她若想要入城,庞元圭便率上万甲士轰然跪地,声音沉痛如铁:“郡主若执意入城,我等唯有自绝于此。”
她只得应允。
不然这群父亲亲手带出来的汉子,真会当场刎颈。
萧若宛虽知他们的本意是为自己好,但毕竟被人胁迫的感觉着实有点不爽。
萧若宛虽明白他们对自己赤诚一片,但是这般胁迫终是让她觉得有些不爽。
可她却是无法怪罪,毕竟这支神策军只听命于父亲,而她一日不执掌天策府,便一日不得真正号令这三军铁骑。
想到这,萧若宛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寥落。世人只见她是萧衍独女,生来荣宠无极。却不知将门之女,终日需承梁帝猜忌,朝臣侧目,更被困于方寸闺阁之中。
对她这般向往广阔天地的人来说,那朱门绣户,从来都是无锁的囚笼。
世家男嗣好好一点,纵使再怎么庸碌日后也可承继家业;世家女子却如笼中雀,纵有羽翼亦难振翅翱翔。若非父亲执掌兵权,她甚至连提剑上阵的资格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