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公羊家愿担此任,便是解了所有人眼前的燃眉之急。
宣王眼底的阴翳沉了下去,藏在袖中的手指无声收拢。
公羊家的族老要来,便意味着,盟主之位彻底与他无缘了。他腹中蛰伏了一整日的弹劾之辞,此刻只能碾碎在齿间。
公羊氏的族老不是寻常人便能做的,必是前朝朱紫甚至是三朝沉浮的人物,即便退隐多年,袖中握的仍是半部朝堂典章。在这等人物面前,他这层皇室宗亲的薄金,怕是不够看了。
于是他将眼底的波澜敛得一丝不剩,声色平稳接过话头:“董武的火船之策,可一不可再。江州水军长于火攻,却拙于近舷缠斗。西凉骑卒登船虽悍,但终究不是真正水卒。”
蜀州节度使沈不寒忽然皱眉截断:“宣王之意,是要夜袭?”
“非是夜袭”,宣王嘴角勾勒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而是断其根基。董武所恃,不过是江州水军甲临江。可若这支水军无船可用呢?”
他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笑道:“他焚我粮草,我便毁他战船。北岸水门之内,泊着江州水军大半艨艟若能以快舟载死士趁夜潜入,焚其船坞,他还有几分威风?”
“此计不妥!”九人中,另一位世家之人悠然出声。
这人声音陡然一沉,眼里毫无遮掩地掠过一丝讥诮,“宣王殿下都能想到的下下策,盛京那些浸淫权术多年的世家会想不到?战船乃水军命脉,他们岂会不加防范?莫非殿下久离朝堂,早已忘了,世家从来不是蠢人,只是有时候,比蠢人更懂得藏刀而已!”
“你!”宣王手指在袖中骤然收紧,面上却只掠过一丝青白。
但他终是将抬起的手缓缓按下,指甲无声陷进掌心。
此人来自豫州车家,虽没有公羊家七世六公的显赫名头,但豫州毕竟近天子之都,而车家又屹立了六朝,见过太多天子更迭,其底蕴根本不比公羊家差上多少。且论起辈分,此人比他父皇怀宗还要长上一辈,更是不会将他宗亲的身份放在眼里。
公羊班见几人如此争吵也拿不出个主意,不由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于是愤然挥袖截断争执:“够了!宣王之策既不可行,老夫倒另有一线可探,江州境内,不服董武者大有人在。义军已起数支,更有传闻,儒门座正暗中联络旧部,欲为朱子雪仇。或许我们可以找他们聊聊。”
“此消息可为真?”湖州节度使秋策眉头紧锁,声音里压着三分质疑:“公远在江北,如何能断定江州义军之事非是董武设局?若这是引我等分兵的饵,又当如何?”
公羊班目光转向他,没有说话,只抬手轻击两下掌缘。
帐帘应声掀开。
一道黑色身影步入,劲装紧裹,只是面上却覆着一张青白泛光的鬼脸面具,看不清真容。她停在烛影交界处,未语,先向公羊班垂一礼。
诸侯神情皆是一凛。
车隐眉头深锁,目光如针般刺向公羊班:“公羊兄,此为何人?”
公羊班未答,只向那面具女子微微颔。
女子身形不动,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玄铜印,置于案上。
烛火跃动,清晰地映出印上小字:镇远司十二司主。
所有质疑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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