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生面前,不敢虚言。”他神色坦然,“我军目下战兵,计七万三千余。其中黄元儿所部三万,是随我一路征战走来的老卒,可称精锐。其余四万三千人,乃新取三城后归附之众,心志未坚,甲械亦杂。”
“若若据城而守,凭地利或可挡西凉铁骑旬日;若出城野战,于平野列阵相抗,至多三日,便是极限。”
他竟是将家底全盘托出。
公羊墨翻看名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册中记载详尽,连士卒籍贯,所用兵械,甚至是操练时日都一一注明,毫无虚报之象。
他目光平静,语气淡道:“明领以诚相待,老朽感佩。然纵有此七万之众,得联军粮械之援,若强攻江都,仍属铤而走险。西凉铁骑野战之利,天下皆知。”
他合上名册又轻轻放回案上。
“故老朽所惑,不在兵力多寡,而在明将军信中所言‘牵制侧翼’四字,究竟作何解?”公羊墨声音忽而变得沉缓:“三万对三万,正面缠斗不过三日。三日之后,你麾下这些新附之卒,是溃是降?届时江都未下,临江未破,明领又将如何自处?”
明友诚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徐敛功。
徐敛功会意,将手中羽扇轻轻搁在案边,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
绢上墨迹犹新,以朱砂勾出数道纤毫毕现的细线,自平江城西郊而起,穿山越谷,蜿蜒如蛇,最终齐齐汇于临江北岸一处无名滩涂。
“先生请看此处。”徐敛功抬手点向图上朱线,指尖循其脉络缓缓推移:“这六条山径,皆前朝驿道支系,近年因商旅改走水路,已湮没于草莽。然路基尚存,宽处可容双马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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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墨俯身细看,眼底泛起一丝精光。
徐敛功的声音在堂中平稳铺开,每个字都好似细心斟酌过:“我军不必强攻江都,只需在此处广布旌旗、虚设营灶,佯作欲断江都粮道之势。董武性疑,闻讯必分重兵扼守陆路要冲。届时,联军可精选轻锐,乘夜驾快舟溯流至此。”
他抬眼看向公羊墨,语放慢了些许:“弃舟登岸后,换乘马匹,循此六条古道潜行。昼伏林壑,夜走荒径,人衔枚,马裹蹄。五日之内,便可如楔子般钉入临江防线背脊。批三千精锐足矣,待其抵南岸预定之处,举烽火为号,正面大军见信号全力猛攻,内外交击,董武这面江防铁壁,便能凿开一道裂口。”
公羊墨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然此计有一死穴。三千锐卒纵能潜入,可面对董武十万大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缺口若开,而后续兵马未能即刻涌入,这三千人便不是奇兵,而是送死。”
“故需分批。”徐敛功接话,指尖在图上临江段轻轻一划,“批三千开路,缺口撕开后,第二批八千可自正面强渡,直插缺口。而我军则在江都方向大张旗鼓,做出总攻态势,逼董武不敢尽调陆路守军回援。”
“如此循环,如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羊墨抚掌,眼中精光微闪,“待董武辨清虚实,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他视线转向明友诚,却不再看那绢图:“然此计千般机巧,万般变化,皆系于平江一地。粮秣转运不可见光,兵马行踪不可留痕,往来消息不可走漏半分。这三条,有一条出了纰漏,便是满盘皆输,尸骨无存。明领当真有把握?”
明友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至堂侧取下平江城防图,在公羊墨面前缓缓展开。图上墨迹犹新,街巷如棋局纵横,哨卡似星斗密布。
“先生请看。”他手指落向城图西郊,“十日前,黄元儿已率本部三千老卒,以剿匪之名清山,将山径两侧三十里内猎户山民尽数迁入城中。如今那六条古道,昼无炊烟,夜无犬吠。”
他指尖又移向城内:“全城三十六坊,每坊设正副三人,皆由归附将士亲眷充任。其家口粮由我军府库直,坊内有异,隐而不报则连坐,举则赏田宅。”
说到此处,明友诚又抬眼看向公羊墨:“至于耳目,各坊夜香郎三百人,明收秽物,暗查异常。若见某户连夜焚纸、或秽物中现密信残片,立报。”
公羊墨凝视地图良久,枯指在“西郊”处轻按,嘴角浮起一丝淡痕。
“好。”他缓缓起身,“三日后子时,联军三千锐卒并七百匠人抵平江北郊。所需木料铁材,十日内由水路送至。”
行至门边,他又停步回:“明领,且守稳这座独木桥。”
言罢公羊墨推门而出,转身没入夜色当中。
江风卷进堂中,只吹得满堂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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