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瓮城终究太小了。
冲势在撞上第三排重盾时彻底阻滞。战马惊立嘶鸣,铁骑陷入重围——长矛挥不开,马刀够不着。
马骁陌刀左右斩劈,刃下血肉横飞。但他冲不动了。每挥一刀,左肩便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刀势渐沉,动作愈缓。
这支西凉残骑已全凭本能搏杀。他们接到的军令只有一条:守住江都。对这些与大元铁骑在西凉血战半生的老兵而言,战死不过只是寻常,守不住城才是毕生耻辱。
纵然人马力竭,枪锋卷刃,他们依旧不知退却。战马倒毙便步战上前,手臂断折就以身躯为墙,绝不让明友诚军前进一步。
黄元儿站在城外忽然沉默,昔日祝宁曾说,真正的精锐须有军魂贯注,彼时他不解,如今见了瓮城内这些西凉残卒,方彻底明白。
他与这支铁骑各为其主,然对方此刻所展现的,正是军魂最悍烈的模样。
联军被死死挡在瓮城,寸步难进。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之际,城南方向骤起爆响,地面微微一震。
一支旗号杂乱却凶悍异常的兵马如潮破堤,自南门涌入,迅控住城内要冲,正是蛰伏鸡鸣寺已久的十三路义军。
他们与城外的黄元儿部顿成夹击之势。箭雨自两侧屋顶泼下,西凉战马无甲蔽护,接连哀嘶倒毙。骑兵落马未起,便被四面涌上的义军吞没。
马骁身中四箭,仍徒步死战。陌刀卷刃而折,他夺过长矛;矛杆断裂,便捡地上半截枪头。
最终他背抵砖墙而站,手里攥着不知谁的断刀。身上插满箭矢,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脚下积成一片。可马骁仍死战不退,眼睛凶狠地瞪着围上来的义军。
黄元儿摆手,两侧义军让开一条通路。他走入瓮城,平静地看着马骁,声音平稳:“马将军,胜负已定,不必再战。何不归降明公,共谋一番大业?”
马骁脸上血污纵横,闻声扯出一个狞笑:“今日之败,非战不利,而是大义不在我军。我随主公西御元人,南下征伐,如今袍泽尽殁,又岂有独活之理?”
他微微扬起下颌:“倒不如给我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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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元儿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将军何必如此?”
马骁嘴角微动,没有反抗。他最后看了一眼西面——那是西凉的方向,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西凉儿郎皆善战,铁蹄曾踏旧河山。”
“今朝秣马下江南,不面西凉誓不还!”
说到最后,他气息渐弱,声音已几不可闻。
黄元儿静立良久,终于抬手:“放箭,送将军一程!”
箭雨落下。
马骁的尸身依然背抵城墙,没有倒下。
至此,江都城内的西凉铁骑无一生还,仅有原本守军仍在抵抗。
黄元儿转身踏出瓮城,对候在外侧的参军道:“清剿残部。午时前,江都城必须易帜。”
日正当空时,江都四门已遍插玄底“明”字旗。
江风卷过北岸连营时,江都易帜的消息恰好传到。
正猛攻盛京水寨的联军士卒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爆出压低的吼声。
战旗下,公羊墨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后将领的骚动,只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明友诚此人,倒真有些能耐。”
宣王脸上笑意更浓:“江都既克,先前输送的匠人物资,足令明友诚练出一支水军。北人善射,南人善水。董武的江上铁索,终该由江州人自己去斩。”
济州节度使马亦怀望向南岸盛京城楼,笑声如雷:“哈哈,现在,该董武这厮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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