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子时,雪下得更密了。
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从东面空旷的官道上灌过来,打在东城城门的门洞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城门口立着的那几支火把被风吹得歪斜不定,光晕在积雪的地面上来回晃动,好似鬼魅一般。
此时这城门口已经是半关的状态了,就只开了半扇门;那些瞧过了巨大灯楼的城外百姓,该归家的差不多就都已经早早出城回去了。
现下还留在城里的,要不本就是城内人,要不就是没打算出城,而是决定要在城内留宿或是玩个通宵去。
所以,城门口的守门人,就有些懈怠。
毕竟此时已然没什么人要出城进城了,又是深夜正冷得时候,懈怠也是人性。
守门的六个人里,有四个民壮,他们这会子全都缩在门洞两侧的避风处;一个个的蹲在地上,把长矛横搁在膝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几乎缩进领口。
而那两个衙役则是靠墙站着,腰间挎着长刀。
火把的光照不到他们的正脸,只能照见他们身下那一片已经被踩得变得硬实的积雪上。
一直潜藏在官道旁小树林里的黑衣军,这时候,终于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的靴子踩在新落的雪上,被雪吸去了大半声音,只留下极细微的“咯吱”声,被风一卷就散了;在这般风雪声之中,根本就来不及去听,那声音就不见了。
二十个黑衣军分作两拨,一拨贴着城墙根从侧面包过去,另一拨沿着官道正面逼近。
他们没有喊话,刀口已经出鞘,斜搁在身侧,刀尖朝下,正在等待饮血。
第一个民壮是被从侧面摸过来的人捂住嘴后,一下子就被拧断了脖子的。
那个黑衣军从墙根的阴影里闪出来时,民壮还低着头缩在领口里,都没有来得及抬头看。
一只手掌突然就从后面捂住了民壮的口鼻,另一只手卡住了民壮的后颈,猛的一拧——声音很轻,但脆而短促。
那民壮的身体软下去时,长矛从膝上滑落,砸在满是积雪的地上,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被雪吸住了尾音。
第二个民壮听到这动静抬起头,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影,一把长刀已经从侧面切入他的颈侧。
刀口落下的位置很准,切开了喉管和一侧的血管;血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是从那道口子里往外喷,溅在积雪上,星星点点的,有一种残忍的美感。
而这个民壮也是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只能两只手徒劳的抓着空气,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又被黑衣军补了一脚,仰面倒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第三个民壮几乎是同时被其他黑衣军解决的。
这民壮坐得靠里一些,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站起身来,一个黑衣军就已经从从正面扑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刀柄猛击他的太阳穴。
那一下打击的力度很沉,骨裂的声音被闷在皮肉里,民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短的“嗯”声,就歪倒在墙根下;他脸上的血沿着颧骨淌下来,在雪地上滴出一条暗色的细线。
第四个民壮是这四个民壮中唯一一个还来得及喊出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