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的心随着那灭掉的光,重重一跳。
医生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一些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话语,舒亦表情麻木的看向后面被推出来的外公。
病床旁跟着的医护人员,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同情。
舒亦如失了魂般跟去病房,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舒兆林强撑着睁开眼。
“外公!”舒亦第一时间察觉扑了过去。
她跪在病床前,一手紧紧抓住外公的手。
舒兆林看着面容憔悴的孙女,安抚道:“舒舒,别难过,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和阿晏好好的走下去,你身边有他,外公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一定能把你照顾妥当。”
“不要!”
“外公,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哽咽,又从哽咽变成无法抑制的哀鸣。
第69章
“傻孩子”舒兆林的声音气若游丝,他费力抬起手,指尖颤巍巍的想去碰触孙女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中途失了力气向下坠落。
舒亦立刻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外公在这儿呢”老人浑浊的目光慈爱的盯着她,说道:“别怕舒舒别怕”
“我不怕,”舒亦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只要外公在,我什么都不怕,您要坚持住,专家很快就到了,沈晏找了最好的医生,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没试外公您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舒舒外公终归是要比你先离开的,只是这一天似乎来的稍微有些早。”舒兆林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些年,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优秀,外公心里高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舒亦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揪紧。
“阿晏”舒兆林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站在舒亦身后的沈晏。
沈晏立刻上前,在床边微微俯身,握住了老人另一只手。
“外公。”
“我把舒舒,交给你了。”舒兆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托付,“她外表看着倔强其实心很软替我好好护着她。”
沈晏收紧手指,身形一弯便随着舒亦跪下,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舒兆林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迅速流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舒亦脸上,变得有些涣散,却又透着深深的不舍。
“舒舒啊”他喃喃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越来越轻,“你妈妈她性子太烈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最疼你,你要好好的。”
“外公知道你心里苦,别怪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和阿晏好好过日子。”
他的话语开始断续,声音模糊,握着舒亦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
“不要外公,不要!”舒亦终于崩溃,她死死抓着外公的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求求您,再看看我别走,求您了”
“舒舒啊,外公很抱歉,留下你一个人”
舒兆林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目光投向虚空。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舒亦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外公平静安详的面容,似乎还没理解那声长鸣意味着什么。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检查和确认。
她被沈晏圈在怀中,看着他们撤走外公身上的仪器,有人出声记录死亡时间,白布缓缓盖过老人慈和的脸,那个从小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在她失去母亲后成为她唯一支撑的外公,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素白之下。
……
舒兆林的身后事,是由沈晏一手操办,舒亦如同失了魂魄般,无声无息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外公生前不喜奢华热闹,告别仪式简单朴素,八宝山礼堂黑白挽联正中摆着他笑容温和的照片。
舒亦换上了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孝,站在灵前不时与告别的众人鞠躬致谢。
沈晏同样一身黑衣,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
直到告别仪式结束。
舒亦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笔直,沈晏走上前,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舒舒,我们去送外公最后一程。”
舒亦沉默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定定望着外公的遗像,眼神空茫。
沈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站起身。
去火化炉前的最后一段路,舒亦走得异常艰难,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沈晏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身侧,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当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告别时,舒亦猛的抓紧了沈晏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晏将她揽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