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舒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梦楠结婚也不过才一周。
婚姻里没有孩子还好割舍,一旦有了小孩
“顾家现在一团糟,顾致远和他母亲他们逼我退学让我在家养胎,还让我整天围着你转,联络感情,我若想在顾家过下去,就不能拒绝。”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苏苏,我想求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真的倒了,我和这个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以苏父的为人,顾家一旦破产,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连娘家的门都不会让她进。
舒亦沉默的看着她,苏梦楠当初在明知顾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毅然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捷径的路,如今眼看顾家大厦倾颓,又是这般来求她。
舒亦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回,但也不可能一直帮你,但愿你不要放弃学业,毕竟那是你在这个社会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没有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承诺,却指出了另一条或许很艰难但更堂堂正正的路,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一段脆弱不堪的关系,永远不如依赖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来得可靠。
苏梦楠怔怔的看着舒亦,一时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微微颔首:“宴会还在继续,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
苏梦楠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舒亦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清醒了。
舒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梦楠深知,只有依靠自己,才无需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只是她当初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太想得到别人的爱,她总以为靠着婚姻可以让她迎来第二次新生,没想到却再次身陷囹圄
宴会厅内,舒亦刚回到光亮处,一道高大身影便已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沈晏的手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低头看她,“做什么去了?”
“去露台透透气而已。”舒亦仰头对他笑了笑,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我有点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沈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身后的周承安递了个眼色,然后便揽着舒亦,与几位重要宾客简单致意后,朝出口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舒亦才轻轻吁了口气,沈晏深深的凝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将她从身侧抱入自己怀中。
“刚刚是在和苏梦楠聊天?”他忽然问。
舒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说了几句话。”她简略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沈晏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有惰性的,能走捷径自然不想付出辛苦。”
舒亦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女人对婚姻的理解和选择,真的太重要了。”
“哦?”沈晏微挑了挑眉,垂眸看她等待下文。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沈晏衬衫上微凉的贝壳纽扣,车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掠过,映照在她的脸上。
“苏梦楠或许认为,婚姻是让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唯一方式,也是让她跨越阶级的最快捷径,她太渴望得到爱,于是别人只需要给她一点点好处,她就可以奋不顾身的扑进去,可现在看她的情况显然不尽人意。”
她的声音轻缓,“而婚姻对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幼时的我看见过美好,也历经过惨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婚姻,直到”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的圈在怀里,仿佛无声的给予支持。
“直到我们结婚。”舒亦嘴角泛起柔和的弧度,接着说下去,“起初,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我们可以各自专注自己的领域,互不干涉,像特别尊重彼此的室友?”
室友沈晏听后,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舒亦的眼神变得明亮,“婚姻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划定界限互不干涉,它更像像是两个人共同去开垦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起初可能只是按部就班的播种、浇水,但不知不觉间,你会开始关心天气是否适合它生长,会为它冒出的新芽而欣喜,会愿意花费心思去琢磨如何让它变得更好。”
“我们需要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的品性至关重要,这样才能一起努力把它经营的生机勃勃,就算偶尔有风雨,也可以互相支撑着度过。”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沈晏脸上,“婚姻需要我们共同投入时间、精力、耐心,还有真心,它不是一劳永逸让人龟缩其中的避风港,而是需要持续建设用心维护的家。”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晏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热深深的看着舒亦,他的小妻子,竟然已经如此深刻的思考过关于婚姻的定义,并且得出这般契合他心意的答案。
他似乎每次从舒亦口中听到家这个字,都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
沈晏突然俯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随后深深碾上她的唇瓣。
第63章
沈晏下班回到家,却没见到那个让他惦念了一整天的人。
他换了身居家服,来到一楼。
王姨正端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笑道:“阿晏回来了呀。”
沈晏微颔首,问道:“王姨,舒舒没回来吗?”
“舒舒呀,下午回来就在花园里待着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儿那么出神,我也不敢去打扰。”
沈晏眸色微动,抬步往花园走去。
舒亦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可以当裙子的白色T恤,靠坐在秋千上,她仰头望着天空,脚尖不时轻点地面,修长白皙的双腿随着秋千慢悠悠的晃荡着。
秋千绳因突然增加的重量和推力,晃动了一下,舒亦察觉到,微微侧头,看到是沈晏,眼中那片蒙着迷雾般的思绪渐渐散去,重新聚焦。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柔软,“今天这么早?”
“惦记着家里有人等我。”沈晏站在她身后,双手不轻不重的推动着秋千,“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王姨说你下午就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