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笼罩了古越剑阁的山门。
火把被一支支点燃,跳动的火光在深秋的夜风中摇曳,将广场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夜鸟啼鸣。
叶聆风依旧站在广场中央。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各派阵营,如同在检阅一群无关紧要的过客。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那个刚才在人群中提议“搜查剑阁”的崆峒派长老,姓吴,单名一个“烈”字。他身材瘦高,面皮焦黄,手中提着一对判官笔。
“诸位,”吴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难道我们数百人,就要被一个黄口小儿吓退吗?”
他的目光扫过费彬、点苍长老、华山剑客、铁摩罗,最后落在其他各派掌门脸上,声音提高了八度:“费掌门他们败了,是败在单打独斗!可我们今天来,是为武林公义,不是来比武较技的!”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沉默的气球。
立刻有人附和:“吴长老说得对!我们是来讨公道的,不是来比武的!”
“对!他武功再高,还能高过天下正道吗?”
“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从零星几个,到十几个,最后汇成一片嘈杂的鼓噪声。恐惧被数量稀释,羞愤被集体掩盖,人性中那种“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开始抬头。
是啊,他武功再高,能高到哪里去?刚才费彬他们是单打独斗,但如果一起上呢?几十个高手围攻,就算是当年的剑圣叶苍,恐怕也要暂避锋芒吧?
这样的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滋生。
叶聆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侥幸,从侥幸变成凶狠,从凶狠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那是一种“我们人多,我们可以赢”的集体幻觉。
终于,七八个人走了出来。
都是各派中武功最高、地位也最高的几个人。
崆峒派吴烈,一对判官笔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一刀盟盟主雷震天,提着一口厚背泼风大刀,刀身宽如门板。
青城派长老余沧海,使一柄细长的青城剑。
峨眉派静玄师太,手中拂尘根根银丝闪烁着寒芒。
还有三个来自不同门派的高手:一个用长枪,一个用软鞭,一个用双钩。
七个人,从七个方向,缓缓向叶聆风围拢。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位置,封锁了叶聆风所有可能的退路。七个人之间虽然从未配合过,但都是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基本的围攻阵型还是摆得出来的。
场边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七位高手的合围。
凌歌的拳头再次握紧。他想要冲出去帮忙,却被身边的顾盼死死拉住。
“别去,”顾盼低声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凌歌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动。他知道顾盼说得对。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温奉之站在剑阁弟子最前方,眼神闪烁不定。他希望叶聆风死,但又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七对一。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叶聆风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吴烈能隐约听到。那叹息声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悯”的情绪。
然后,叶聆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看到孩童玩闹般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
“也罢,”他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至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动了。
不是被动地等待围攻,而是主动出击。
第一个目标,是离他最近的雷震天。
雷震天是所有人中兵器最重、力量最大的。他那口泼风大刀,刀身长四尺二寸,宽一尺,厚三寸,重六十八斤。这一刀要是劈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花岗岩也能劈成两半。
见叶聆风朝自己冲来,雷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双手握刀,大喝一声,一刀横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