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凌歌对李影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真正打开局面的,是顾盼。
作为心思细腻的女子,她比凌歌更早察觉到李影隐藏在冷漠下的痛苦与孤独。
那日她去送药,看见李影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过子母钩、沾过无数鲜血的手,此刻虚弱得连药碗都端不稳。
“李公子,该喝药了。”顾盼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声音温和。
李影像是被惊醒,猛地缩回手,低下头:“多谢……顾姑娘。”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局促。这让顾盼心中一动——这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伤好些了吗?”顾盼在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药碗,试了试温度,“还有些烫,稍等片刻。”
李影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顾盼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光晕。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那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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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若不是你最后那一钩,扰乱了罗广的气机,”顾盼看着他,眼神真诚,“聆风那一剑,未必能如此顺利地破他穴道。你救了聆风,也救了……很多人。”
李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顾盼微微歪头,“对谁而言是该做的事?对刀魔右使李影?还是对……”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影听懂了。
是对那个终于找回自己的“李影”。
“我不知道……我是谁。”李影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在罗广手下时,我是‘千面’,是工具,是影子。现在……我什么都不是。”
“你可以是。”顾盼将温好的药碗递给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在这里,在剑阁,你可以重新开始,做你想做的‘李影’。”
李影接过药碗的手,在颤抖。
他没有喝药,只是怔怔地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看着自己倒映在药面上的、模糊的脸。
那夜之后,李影开始有了变化。
他不再整日闭门不出,偶尔会在天气好时,让弟子扶着到院中晒太阳。虽然大多数弟子还是对他敬而远之,但至少,没有人再当面辱骂或挑衅。
他开始主动与人交流——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寥寥数语。有次一个年轻弟子在院中练剑,他坐在廊下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手腕再低半分,气贯剑尖,而非剑身。”
那弟子愣了愣,依言调整,剑势果然流畅了许多。弟子惊喜地看向他,李影却已别过脸去,耳根微微红。
这些小变化,凌歌都看在眼里。
他开始重新思考叶聆风的话——“剑阁不是血统的祠堂,是剑道的学堂”。
也许,李影这面“镜子”,真的能照出剑阁缺失的某些东西。
但真正的考验,在一个月后到来。
那时叶聆风与凌歌恰好下山,去邻镇采买重建物资。剑阁中只剩下顾盼主持大局,以及数十名伤势未愈或修为尚浅的弟子。
罗广虽死,但刀魔众树大根深,仍有不少残党流窜在外。
其中一支以“血手”屠千钧旧部为的匪寇,听闻剑阁元气大伤,竟动了趁火打劫的念头。
那日黄昏,三十余名黑衣匪徒突袭山门。
他们武功驳杂,手段狠辣,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而剑阁这边,能战的弟子不足二十,还大多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