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桂香满宫,宜修携着抄经炼心多日的温宪,一同入宫赴宴。
见了诸位妯娌,她先温声寒暄数句,便命丫鬟呈上备好的各式珠翠步摇一一分送
:大福晋的是其最喜的荼蘼花样式,太子妃的是鸾凤钗头配南珠坠。
三福晋的长春花、五福晋的郁金香、七福晋的马蹄莲、八福晋的蔷薇、九福晋的富贵竹,各合心意。
十三福晋的是茶梅款,温宪的风铃花、纯悫的杜鹃、八公主温恪的栀子花,亦是精巧别致。
唯独十三福晋那支步摇的珍珠坠最短,宜修笑打趣道:“十三弟妹,非是四嫂薄待,只因你来得最晚,论资排辈,总该有个讲究。”
十三福晋喜滋滋地将步摇簪于间,丝毫不以为意。
四嫂肯赐步摇,便是认了她入皇家妯娌的交际圈,比起无物可得的十二嫂、十四弟妹,这点差别算得了什么?
自己本就入门晚,岂敢与诸位嫂嫂比肩。
宜修此举并非薄待,实是用心周全。
世人皆盼自身独一无二,相处又重亲疏、论先来后到,若真将所有步摇的珠坠做成长短一致,反倒会让五福晋、八福晋等早入门的妯娌心生芥蒂。
果然,话音一落,众人皆低头细细打量手中步摇,见珍珠颗颗圆润、钗头做工精巧,又皆是自己偏爱的样式,个个眉眼含笑,满心欢喜。
三千两银楼定制的珠翠,再加上库房中挑出的上品南珠,总算不枉费她的心思。
瞧着大福晋与太子妃真挚的笑容,宜修心底稍松。
太子一废的日子近了,这场中秋宴,大抵是她们这些妯娌最后一次真心相聚、开怀而笑了。
往后数十年,纵使再有相逢,怕也难寻今日这般毫无芥蒂的真意,只剩朝堂权斗裹挟下的虚与委蛇。
十二福晋与十四福晋,宜修自始至终未备分毫。
十四福晋是她厌恶到骨子里的人,乌雅氏母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何必为其浪费银钱。
十二福晋则是因无甚来往,更有一段旧怨横亘,亲近不得。
这旧怨,起于康熙四十五年。
彼时十二福晋诞下长子,因苏麻喇姑守孝期间胎中养护不周,孩子一出生便身子孱弱。
寻常母亲见孩儿这般,伤心过后定是悉心照拂,十二福晋竟听了其母马齐福晋的话,暗中服用坐胎药,一心勾着心系嫡子的胤裪,欲再怀一个康健嫡子,对病弱的长子不管不顾。
宜修得知此事时,只觉似曾相识,追忆半晌才恍然。
上一世她做鬼魂时,曾在长春宫见富察皇后有过一模一样的行径。
彼时她便不解,富察皇后家世出众,凭其出身与膝下儿女,本可稳坐后位,何苦听凭亲娘教唆,因贪求嫡子而自毁根基?
如今看来,这般亲娘教唆女儿谋夺嫡子的做派,竟是富察家的“传统”。
宜修本不想多管,她与十二福晋本无深交,日子过得如何,皆是其自身选择。
架不住胤裪亲自登门恳求。
胤裪受苏麻喇姑熏陶,性情温和内敛,却也难容福晋这般漠视长子。
彼时十二福晋正怀有身孕,他既不便出言质问,又不能将此事告知额娘定妃:
一来苏麻喇姑刚逝,定妃骤然失去依靠,神情恹恹,他不忍再添其烦;二来此事若闹开,婆媳关系定然破裂,往后府中永无宁日。
福晋虽是生母,可这般待子,他又不愿真的折了她的脸面,思来想去,唯有求助在女眷中最有威信、最具手段的四嫂。
难得十二阿哥开一次口,还备了五抬珠宝作为谢礼,宜修自然“义不容辞”,当即给他出了主意:
先以开导额娘为由,将病弱的长子送进宫交由定妃照拂,再把十二福晋的所作所为告知其阿玛马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