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宜修早已收拾好三大箱行李,被褥、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半点不敷衍。
“爷,把这些带给大哥吧。宗人府的屋子逼仄,物件不全,大哥在里头关了快一个月,你头回去瞧他,总得备得周到些。”
胤禛接过行李,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一想起康熙那句“让他绝了念想”,他心头便堵得慌。
皇阿玛亲手在大哥心底种下储位的野望,待他争得头破血流,又亲口碾碎所有期盼,妥妥地将亲儿子当成制衡各方的磨刀石、随手摆布的棋子。
胤禔这半生,争强好胜、一心向储,到最后,不过是皇阿玛帝王心术下的一枚弃子。皇家的亲情,终究是掺了太多算计,半点不值得深究。
目送胤禛带着行李离去,宜修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大福晋的身影总在眼前萦绕。她吩咐剪秋亲自去给温宪、十福晋送信,自己则转身去了弘昭的小院。
小厨房刚炖好鲜虾馄饨,香气扑鼻。宜修亲自舀了一碗,吹凉了喂弘昭——这孩子吃饭向来狼吞虎咽,胃口比俩同胞弟弟好上不止一倍。弘昭捂着还疼的屁股,小口小口喝着热汤,一双圆眼睛瞅着宜修,娇滴滴地撒娇:“额娘,不气不气,弘昭不是故意的,弘昭就是心疼明德姐姐……”
宜修摩挲着他的小辫子,看着他脸上未褪的窘迫与红晕,轻声问道:“弘昭乖,额娘不怪你。可你知道,额娘为什么要留明德姐姐在府里住吗?”
“因为宫里闷,让明德姐姐出来玩呀!”弘昭脱口而出。
“不是的。”宜修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泛起一层怅然,“你二伯娘的咸安宫被圈禁了,明德回去固然能见到额娘,可也会被一同关起来,再也出不来。”
“关、关起来?”弘昭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碰到碗边,小身子瞬间绷紧,满脸不可置信。
“嗯。”宜修的声音轻了下去,过往景仁宫被圈禁的日子涌上心头。
彼时她被困在四方红墙里,知心的剪秋、江福海不在身边,宫人个个噤若寒蝉。
唯有鸽子咕咕的叫声相伴,日复一日枯坐,身心俱疲,最后竟被甄嬛一句“你永远是皇后”诛了心。
那种孤独与绝望,远比身体的苦楚更磨人,意念一旦崩塌,人便彻底垮了。
“你前些日子生病卧在小院,还天天哭闹不休,可圈禁,比那难熬一百倍。外头有侍卫把守,里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弘昭的小身子不住抖,眼眶瞬间红了,颤巍巍地问:“额娘,那、那明德姐姐她会不会很怕?”
“弘昭,答应额娘,将来一定要好好护着明德姐姐、明曦妹妹,别让她们再受这样的苦,好不好?”
“我答应额娘!一定好好护着她们!”弘昭扑进宜修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一时的“仗义”,竟把明德姐姐送进了那般难熬的境地,满心都是愧疚。
看着儿子懵懂却坚定的模样,宜修软声宽慰了几句,心底的悲凉却半点未减。
人活着,撑着的不过就是一口气、一个念想。
念想若断,万事皆空。
大福晋的身子本就亏得厉害,这些年全靠着护着儿女、盼着丈夫的念想撑着。
昨日康熙当着众臣皇子的面,金口玉言定了胤禔“永禁宗人府”,这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一旦大福晋知晓,丈夫终身圈禁,娘家又被弹劾(尚书科尔坤身为其父,已遭言官群起而攻之),儿女前程茫茫,她那口气,还能撑得住吗?
乌希娜虽怀了孕,可终究只能照拂弟妹的生计,婚事、前程上,半点帮不上忙。
大千岁党早已树倒猢狲散,短短七八天,党羽要么被贬、要么被杀,剩下的要么辞官避祸,要么改投门庭。
胤禛虽曾暗中庇佑科尔坤,可双拳难敌四手,朝堂上的官员最擅长趋炎附势、痛打落水狗。
胤禔失势后,谁不踩上两脚凑趣?胤禛私下没少抱怨,这群官员比宫里的宫人还捧高踩低!
那副市侩模样,实在丑陋不堪。
丈夫失势、娘家受累、儿女无依,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足够压垮任何一个看似坚强的皇家福晋。
这边宜修忧心忡忡,那边胤禛已带着行李赶到了宗人府。
胤禔被关了这些日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满脸胡茬,衣衫也有些凌乱,可大哥的傲气半点未减。
一见胤禛进来,他当即沉下脸,语气里满是呵斥:“你来做什么?落井下石,还是来看爷的笑话?哼,阴险小人!你岳丈倒是死得巧,所有人都被禁闭,就你屁事没有,捡了个便宜!”
胤禛没理会他的怒火,弯腰将行李放在一旁,又递过一壶酒,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抬眸时已恢复平静。
“大哥,弟弟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用巫蛊魇镇二哥?”
胤禔刚抓过酒壶灌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指着胤禛破口大骂:“你把爷当成什么人了?魇镇?巫蛊?老四,你说这话亏不亏心!爷便是再恨老二,也只会真刀真枪跟他争,绝不会做这等下三滥的肮脏事!”
“那张明德呢?你认识他?”胤禛又问。
“认识又如何!”胤禔喘着气,语气依旧冲,“底下一个小官送来的,说他又懂医术又会相面,我便让他隔着帘子给你大嫂瞧了瞧。谁知这混账东西,说你大嫂是早夭之相,本该命绝!我当即就想把他赶出去,正巧老八来我府里,索性就让他把人带走了,省得碍眼!”
“可张明德四处说,八弟贵不可言、有明君之相,还说二哥会疯魔,都是你和八弟联手他暗中做法弄的,这话如今传遍了京城。”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胤禔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老四,就因为爷先前说过老二几句坏话,你便这般诬陷我?老子想做皇上,会堂堂正正去争,绝不会靠这等妖言惑众的法子!”
胤禛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坦荡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我信。我认识的大哥,是在战场上敢跟敌人拼命的巴图鲁,性子最是磊落,即便再恼一个人,也绝不会背地里耍阴招。”
胤禔愣住了,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眼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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