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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帝舅恩仇两清算（第1页）

法喀见他怔在原地一言不，又苦笑着继续开口：“额娘前脚刚走，亲娘舅就被人诬陷，胤?从小在宫里长大，你当真精心教养过他？”

“若不是我妹妹（温僖）临终前求宜妃看在九阿哥份上多多照拂，胤?哪能磕磕绊绊、没心没肺活到现在？你尽过一丝为父的责任，替他谋划过半分？”

这番话耗尽法喀不少力气，康熙脸色骤然大变——温僖、胤?……他确实，从未兑现对孝昭的承诺。

望着法喀苍白脸颊因激愤泛起一抹潮红，康熙心中愈歉疚，只垂眸沉默。

“咳咳咳……哈哈哈，不过，你也因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得了应有的报应。”

法喀放声大笑，目光冷冽如刀，直直质问：“当年清查包衣出身时，你放眼十几个皇子，只剩太子和胤?不是包衣所出。陛下，臣倒想问问，那一刻你可曾后悔？”

“后悔年轻时一门心思提防入宫的八旗贵女，反倒一味宠信包衣下五旗出身的妃嫔？”

“废太子之后，看着一群流着包衣血脉的皇子觊觎大位，连一个血统纯正、出身高贵、又有手腕心智的皇子都挑不齐全，你可曾后悔。”

“当年为保太子地位，刻意冷落八旗贵女，偏宠出身低微的女子？”

“也是，你这般反复无常、冷心冷情，还偏要装出一副深情模样的人，又怎配让系出名门的八旗贵女，为你孕育血脉！”

康熙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猛勃然大吼：“法喀，你放肆！别以为你将死，朕就奈何不了你！”

“生死面前，我早已看淡。陛下若不在乎青史留名，尽管再对我狠一些便是。”法喀笑得讥讽，“只不过，陛下纵有万般手段，过了今夜，也全都无用。”

他已是将死之人，还怕什么责罚？

以康熙死要面子、看重名声的性子，身后事再气恼，也断不会亏待他这一脉。

儿孙早已托付妥当，他还有何可惧？

“你、你、你……”

“我已是垂死之人，憋屈十五年，临终前总不能带着一口郁气走，总得把想说的都说干净，才甘心咽气。”

法喀浑浊的眸子冷冷盯着眼前帝王，字字如刺，“你这一生，反复无常、虚伪至极，把身边人利用个遍，最擅长卸磨杀驴、出尔反尔，偏偏又死要面子，恨不得拿体统体面，裹住你那不堪的本心。”

康熙震怒呵斥：“你休得胡说！”

“我胡说？”法喀冷笑，“当年你本可以熬死吴三桂，偏因年轻气盛，拿朝廷每年三千万财赋、却要拨给三藩两千万说事，鼓动群臣支持撤藩，还大言不惭。不撤反，撤也反，索性先制人。”

“你一意孤行下诏撤藩，引爆三藩之乱，害得多少八旗男儿死在本可避免的战火之中？”

“那时八旗人心惶惶，是太皇太后放下一辈子脸面，在群臣面前替你担下一切：

“‘撤藩是我孝庄之意，皇上按我旨意行事，今日天大之事，由我孝庄来顶。吴三桂撤亦反，不撤亦反，本在意料之中。我大清铜铸铁打，君臣一心、将士用命，必能歼灭叛贼，永固江山。’

“之后是我姐姐，替你在八旗贵族中安抚人心，一边严管后宫，一边召集八旗福晋入宫劝慰，才稳住后方。朝中无兵可用，是太皇太后举荐图海，提议‘选八旗家奴健勇者，得数万人’，你应允后，又是谁替你出面游说八旗老臣？还是太皇太后。”

“后来为激励各族领兵平乱，你在后宫大肆提拔战勋家族之女，敬嫔、端嫔皆是如此。可三藩一平，你先对降将王辅臣下手，违背诺言逼其自尽；又猜忌图海，逼得他自裁身亡。”

“大封后宫时，你选的尽是包衣之女，惠妃、宜妃、德妃、荣妃，除宜妃外，谁家在三藩中立过真正大功？反倒是敬嫔、端嫔等人，悄无声息销声匿迹。”

“三藩之乱，明明是你年轻气盛、一意孤行酿成大祸，逼反吴三桂等人。纵然决策大方向不错，可你未曾通盘考量，害得无数无辜八旗子弟家破人亡，险些丢了大清半壁江山。”

“你非但不反思，反倒引以为傲，将平定三藩算作自己一大功绩。平心而论，你不算反复无常、冷酷无情、死要面子？”

法喀看着康熙怒目圆睁、气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反而轻笑：“陛下，倒是反驳一句啊！咳咳咳咳……”

“法喀，你混账，混账东西！”康熙到底还是强忍下来，没对这将死之人动手。

见康熙彻底恼羞成怒，法喀反倒觉得痛快，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大笑：“我这一生走到头，对家族、对兄弟、对妻儿子女，全都有了交代。可你的账，这辈子都清不完。你欠了太多人，晚年注定孤家寡人——为权位，儿女算计你；为仕途，朝臣算计你……往后数十年，你都要为年轻时的所作所为一一偿债！”

“闭嘴！”康熙如同暴怒的公牛，死死盯着法喀，咬牙切齿，“闭嘴，给朕闭嘴！”

“人间帝王能操纵权柄，却对生死半分无力。陛下，对我这将死之人而言，你的话、你的皇权，半分用处都没有。”

法喀呕出一口血，用帕子随意擦了擦嘴角血迹，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笑意：“我这一生，到头可以无愧于心，你能吗？”

“你总说落子无悔，可你当真半分不悔？”

“太子是你亲手所废，如今又要复立，这是把储君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揉搓，只为彰显你独一无二的皇权！”

“你亲自抬举大千岁，让他与太子相斗数十年，又亲手把明珠送到他身边，任由两派厮杀，最后再亲手将双方一同废黜。若你见到圈禁后颓废不堪的大千岁，还能亲口说出‘无悔’二字吗？”

“爱新觉罗·玄烨，你其实从来都清楚！清楚太子与大千岁相斗的结局，可你为了平衡之术，依旧把他们高高举起，任由他们厮杀不休。

“即便在太子、大千岁身上栽了大跟头，你依旧不肯吸取教训，还打算故技重施，再扶四阿哥、八阿哥互斗。”

“你的儿子们当真可怜，他们以为自己在争权夺势，实则早已被你献祭——献祭给你无穷无尽的权欲，献祭给你口中所谓的大清社稷。他们的路，注定血腥悲惨。”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你。”

“你终将被自己的平衡权术所吞噬，曾经美好留不住，曾经厌恶反复上演，孤家寡人、众叛亲离，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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