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钟过后,胤禛垂着脑袋、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从长乐苑挪了出来,模样狼狈又憋屈。
高无庸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压低声音急禀:“爷,方才绘春姑娘去了前院,手里还拎着库房钥匙……”
胤禛当场僵在原地,声音都颤:“爷的私库……难不成又……”
高无庸伸手比了个“二”字,吞吞吐吐道:“瞧着模样,应当是……两处库房都动了。”
胤禛心口一紧,捂着胸口咬牙切齿,恨得低声咒骂:“这混账年羹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给爷惹祸!”
当夜,胤禛便命夏刈挑了两名脚程最快的血滴子,星夜赶往西北传信,措辞冷厉不留半分情面:
你一介臣子,竟敢插手亲王纳妾之事,还敢擅自做主安排主子纳妹的时辰,莫非是想越俎代庖,来当这个主子?
既为旗人,便当遵旗主之令,今罚杖责五十,养伤期间每日面壁一个时辰,以示惩戒。
若肯诚心认错,后年你妹方可入府,册为庶福晋;若心有不服,尽管自便,有多远滚多远!
完旨意,胤禛转念一想,永谦和岳兴阿二人也并非无用之才,虽不如年羹尧在西北根基深厚,却也经营多年,对付老十四已然足够。
正如宜修所言,断没有让奴才骑到主子头上的道理。若不是这狂奴妄为,他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今日非得让他认清尊卑不可!
旨意传到西北,年羹尧接旨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当场作,只觉得雍亲王这是不知好歹。
世兰这般品貌家世的姑娘,入府岂能只做一介庶福晋?侧福晋之位,本该是年家囊中之物!
他一腔愤恨还未宣泄,五十大板刚行刑完毕,年遐龄便风尘仆仆赶至,二话不说,当着众人又将他狠狠责打了一顿。
“雍亲王是你的旗主,是主子爷!你不恭恭敬敬求着主子纳世兰,反倒敢擅自安排她的位份,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这几年在西北待得无法无天,连规矩都忘了?”
“往好听了说咱们是朝臣,往难听了说,咱们不过是皇家的奴才!谁能入府、位份如何,那是皇家才能定夺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亲王肯点头让世兰入府,已是天大的恩宠!若不是你大嫂在福晋面前尚有几分情面,若不是玉华早已与弘晗阿哥定亲,莫说庶福晋,便是个格格名分,都是抬举年家!”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年正经经选秀入雍亲王府的秀女,到头来也不过是侍妾身份!”
“为了你这孽障,我忍痛让世兰以豆蔻年华入王府侍奉,为此与你大哥大嫂离心,家中闹得四分五裂,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闯祸!”
年过半百早已致仕的年遐龄,越说越痛心,说到最后竟老泪纵横。
年家这些年靠着雍亲王提携才日渐兴旺,可终究刚脱离包衣身份,远算不上真正的名门望族。
为了年家前程,也为了这个次子的仕途,他才狠心舍了女儿世兰,要借她彻底绑牢雍亲王府这条大船。
可杨氏心疼女儿,生怕世兰入府影响玉华在福晋心中的分量,这些日子早已闹得不可开交;长子年希尧与长孙年真也满心不悦,家中气氛冰冷至极。
他与老妻每次见到从王府回来的世兰,都满心愧疚,十五岁及笄年华,却要葬送在后院深宅之中,此事只能死死瞒着,半口风都不敢泄露。
都到这般地步,这个逆子还不知收敛,竟还敢狂妄自大,就不想想若真惹恼了四爷与福晋,世兰将来如何立足?年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年羹尧趴在榻上,脸色铁青,心中五味杂陈,满腔桀骜怒火,被父亲一顿痛斥怒骂生生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