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斑驳地洒在荣国府正房的金砖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却被屋内地龙烘得暖意融融。
宝玉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身上那件昨夜穿去蘅芜苑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鹤氅还未换下。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混合着更深露重的寒气,以及那独特而幽冷的药香——冷香丸的气息,还有那欢爱后特有的、带着些许腥甜与麝香的靡靡味道,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散开。
他心中有些忐忑。
昨夜在蘅芜苑,面对神智初复、却又满身伤痕的宝钗,他没能守住底线,那一场带着救赎与怜惜的云雨,虽是出于无奈与情义,但终究是对黛玉的背叛。
绕过那架紫檀木座的大理石插屏,他一眼便看见黛玉已经醒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披一件淡紫色的比甲,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没有看,目光有些散漫地落在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水仙花上。
听到动静,黛玉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光、或是带着锋芒的眼睛,如今却显得格外平静,深邃得像一潭秋水。
“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宝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了她。
“林妹妹……你醒了。”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昨夜……宝姐姐她……”
黛玉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耸动了一下鼻翼。那股夹杂着冷香丸和情欲的味道,虽然淡,但在她这样灵透的人面前,却无所遁形。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楚,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无奈。
“坐吧。”她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宝玉依言坐下,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林妹妹,我……昨夜宝姐姐她清醒了,想起往事,伤心欲绝……我……我一时……”
“你不必说了。”黛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我都明白。”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宝玉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这张脸,曾让她爱得死去活来,也让她痛彻心扉。
“宝姐姐……她这一生,太苦了。”黛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前我们争,我们闹,为了这‘金玉良缘’四个字,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命运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宝玉放在膝头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让宝玉感到一阵暖意。
“她遭了那样的大难,身子毁了,家也没了。如今既然清醒了,也是老天垂怜。你……你安慰她,也是应当的。”
说到这里,黛玉的眼中终究还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是女人,是妻子,即便再大度,再同情,想到自己的丈夫昨夜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温存,心中怎能没有酸涩?
但她更明白,这就是命。宝钗的命,她的命,还有宝玉的命,都纠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这也是她的命……”黛玉低声喃喃道,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只要她能好好的,咱们……也就安心了。”
宝玉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紧紧握住黛玉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眶热“林妹妹……你真好……我誓,我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
黛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她抽回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期待。
“宝玉……”她唤了一声,声音变得软糯起来,“这两日……我身子总觉得有些不爽利。”
“怎么了?可是哪里疼?还是又着凉了?”宝玉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就要去摸她的额头,“我这就命人叫太医!”
“不是……”黛玉拉住他的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呆子……我是说……我这两日总觉得乏力,早起还想吐,看着那酸梅汤就馋得慌……”
宝玉愣住了。他虽然于仕途经济上不通,但这男女之事、子嗣之兆,经过袭人那一遭,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妹妹……你……你是说……”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越睁越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黛玉羞得低下头,将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细若蚊呐“日子……也迟了半个月了……”
“天哪!”宝玉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抱她,却又怕碰坏了什么似的,手足无措。
“我有孩子了?我们要有孩子了?”他语无伦次地问道,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黛玉看着他这副傻样,心中也是甜蜜无限,轻轻点了点头。
宝玉再也忍不住,俯下身,连人带被地将黛玉轻轻搂入怀中,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林妹妹,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咱们家有后了……”
黛玉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心中那点因为宝钗而生的酸楚,彻底被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所冲淡。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宝玉的后背,柔声道“以后……你可要更疼我们娘儿俩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宝玉抬起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神中满是宠溺与责任,“我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们!”
然而,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太医很快被请了来,诊脉之后,确诊是喜脉无疑。太医千叮咛万嘱咐,切切不可行房事,以免动了胎气。
宝玉虽然满口答应,心中也是把黛玉和孩子看得比天还重,但他是正当年的男子,又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昨夜在蘅芜苑那一场泄,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那毕竟是带着悲剧色彩的、压抑的性爱。
如今回到家中,面对着娇妻却不能碰,那种渴望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白天还好,两人在一处说说话,作作诗,倒也情意绵绵。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那种燥热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第二日夜晚,月色如水。
正房内,紫鹃服侍着黛玉喝了安胎药,又伺候她洗漱完毕,早早便扶着她歇下了。
“二奶奶,您先睡,我在外间守着。”紫鹃替黛玉掖好被角,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