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吓得手足无措,急忙稳住她的身子,随手抓过桌上的半盏残茶,也顾不得凉热,便往探春嘴里灌了几口。
“奶奶!甄奶奶!您喝口水压压,快顺顺气!”雪雁带着哭腔喊着。
苦涩的茶水入喉,探春才猛地打了个冷战,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她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靠在雪雁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自己那高高隆起、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小腹。
那里的胎动此刻变得急促而杂乱,仿佛腹中的小生命也感受到了母体那近乎崩塌的悲哀。
“药……快拿我的安胎药来……”探春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一股子濒死的决绝。
翠墨连滚带爬地从药房取来了一直温着的药汁。
探春颤抖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那苦涩粘稠的药液滑过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腥甜。
她重新坐回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地打在那张写满了噩梦的信纸上。
二姐姐………竟然在那“中山狼”的手里,受了那般畜生不如的罪……活生生烂了身子……
就在这死寂般的悲恸中,外间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三妹妹!出什么事了?”
是宝玉的声音。
他今日在衙门里总觉得心惊肉跳,右眼皮跳个不住,连公文上的字都看成了扭曲的血符。
他实在是坐立难安,便寻了个借口跟上司告了假,一进府就听见这边院落隐约有哭声,便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他冲进里屋,一眼便瞧见探春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模样。
宝玉心中大恸,快步上前,想要像往常那般去扶她,却又想起她正怀着孕,只能僵硬地蹲在榻边。
“好妹妹,这是怎么了?你且保重身子,太医说了,你这月份最是大喜大悲不得的。”宝玉急切地劝着,伸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
探春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宝玉,缓缓伸出那只已经冰凉透顶的手,将那封被泪水浸湿的家书递到了宝玉面前。
宝玉疑惑地接过,目光扫过那熟悉的、黛玉与宝钗合写的字迹。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宝玉的身体便猛地僵住了。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青,最后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死之色。
他看到了“孙某生性残暴”、“下身溃烂脓”这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二姐姐……”
宝玉呢喃着,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五脏六腑深处猛地蹿了上来,冲破了喉咙的阻碍。
“哇——!”
一口鲜红夺目的鲜血,猛地从宝玉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白的宣纸上,也溅在了他那身石青色的官服前襟。
“二爷!”雪雁惊声尖叫。
“二哥哥!”探春也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宝玉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旋转,天花板上的横梁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盘旋。
他两眼失神,那双曾经灵动多情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像是一对死鱼眼。
他身子一歪,便朝地上栽去。
雪雁和几个甄家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宝玉。
探春虽然惊恐,却强撑着主母的气度,厉声喝道“快!把宝二爷抬到里间榻上去!去请大夫!快去!把甄大爷也请回来!”
一时间,听雨轩内乱成了一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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