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名侍卫从里面拖出一个人。
那人灰袍半烧,帽檐焦黑,脸上都是烟灰,挣扎得很凶,嘴里不停喊冤:“我来救火的!我来救火的!”
宁昭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
拇指根部果然有烫伤疤。
宁昭的指尖冷:“你叫什么?”
那人咬牙:“周……周祁。”
宁昭心口一沉。
御书房里那个送旧册的小吏,也叫周祁。
同名不可能。
只可能是借名。
借名就说明:这个人根本不在内廷档房,他只是沈敬安手里的一张皮。
宁昭看向刘统领,语气很稳:“带回御前。路上别让他死。”
刘统领点头,立刻加了两道锁。
那灰袍抬头看见宁昭,眼里闪过一丝狠,又很快压下去,像在等最后的机会。
宁昭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路上有人来灭口。
宁昭压低声音,对刘统领道:“换路,别走正廊。走禁军内道,沿途不许任何内侍靠近。”
刘统领应下。
……
皇帝站在东宫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所在的偏殿。
那一眼很短,却很沉。
皇帝开口,声音很平:“昭儿,你留下,守太子到天亮。”
宁昭一怔。
这是信任,也是把宁昭从御前局里暂时剥开,免得再被“带诏”这种话反咬。
宁昭行礼,语气很稳:“臣妾遵旨。”
皇帝转身要走,脚步却停了一瞬,声音更低:“太子若再醒,第一句话说什么,你一字不漏记下来。”
宁昭点头:“臣妾记。”
皇帝走出东宫,风雪吞掉背影。
宁昭站在廊下,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心里却更清楚。
沈敬安已经把局推到明面上了。
火起东宫,影动御前。
接下来要么抓到沈敬安,要么让沈敬安逼出最后那句话。
宁昭转身走回偏殿,推门进去,屋里炭火刚换,空气稍微清了一些。
太子靠在榻上,咳得轻了,眼神却仍红。
宁昭坐到榻边,声音放缓:“殿下,喝口水。”
太子看着宁昭,忽然轻声说:“他还会来。”
宁昭的指尖一紧:“你觉得他会来哪里?”
太子喘了口气,声音嘶哑:“来找你。”
屋里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门外雪声更密,像有一双脚正在雪里慢慢靠近。
偏殿里换过炭火,烟味淡了些,太子的咳却没彻底止住,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像被火灼过的风箱。
宁昭把温水递到他唇边,声音放得很缓:“殿下先喝两口。嗓子别再硬扛。”
太子勉强咽下,眼神仍红,像被烟熏得厉害,也像被什么话压得厉害。
“他还会来。”太子低声说。
宁昭点头:“来就来。殿下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谁让你开口,你先别急着答。先看一眼门口,再看一眼张太医。”
太子喉结滚动,像想问为什么。
宁昭把话说得更实在:“门口是谁,往往比他说什么更重要。你一抬眼,就能认出谁在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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