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钟房外那条通向香库的暗路上。
夜色深处,有脚步。
很轻。
却不再刻意隐藏。
那不是孟七那种贴墙走的步子,也不是老账房那种稳着走的步子。
那脚步,有分寸,有节奏。
像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地方。
守钟人的呼吸忽然慢了一拍。
“这步子……”
宁昭低声问:“你认得?”
守钟人点头,声音哑:
“是灯判。”
宁昭没有动。
她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目光顺着守钟人视线所落的方向,缓缓投向那条通往香库的暗路。
夜色很深,旧祠的墙影一层叠着一层,寻常人看过去,只会觉得那里空着,什么都没有。可守钟人既然开了口,宁昭便知道,那人已经近了。
不是孟七那种贴地偷看。
也不是老账房那种夜里出来补格的稳。
是更静、更准,也更像“早就知道自己该走到哪一步”的一种从容。
这才像灯判。
顾青山看局,灯判看准。
这一路走到今夜,白布、红豆、麻绳、灯芯、灯托、剪子、食盒、铜片、灰包、回签、补格片,每一样都精准得几乎叫人寒。能把这一切系在一根线上,亲手往前拨的人,步子当然不会乱。
守钟人靠着门框,眼底那点老灰似的沉意全压到最深处,嗓音也压到了最低。
“他平日不怎么走快,步子也不重。可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是拿尺量过。旧王府那会儿,我只在后堂外头隔着墙听过两次,后来再没忘。”
宁昭点了一下头。
她信。
不是因为守钟人这一句有多笃定,而是因为今夜所有该露的手都已经露得差不多了。
孟七露了。
老账房露了。
修补室那只缠白布的手也露了。
香库那两只眼如今又被她用一线乱影逼得起了疑。
到了这一步,能来拍板“影到底准不准、箱到底开不开、名到底移不移”的,也只剩灯判。
她低声道:“他若真是灯判,今夜就不是来看看影子这么简单。”
守钟人缓缓道:“是。他若只看,不必自己来。今夜既然自己来了,说明香库那只箱已经不是孟七、老账房和那老内侍敢随便开的东西。”
宁昭心里越清楚。
很好。
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先让孟七认影,认完把影送去青篷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