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低声问:“乱谁?”
守钟人望着香库那盏灯,声音压得更低:“先乱看影的人。影靠灯,灯靠位,位又靠更次。钟若错一拍,校出来的那一线影便不再是这一刻该认的影。他越是校得准,越容易错得狠。”
宁昭心里一下亮了。
这便是了。
她方才一直想着不能让钟响,因为钟一响,旧祠这条路便会重新贴住。
可她要的,不是钟响。
是钟错。
错一拍,不是顺旧更次走,是故意让“这一刻本该认的影”先废掉。
这样一来,灯判方才校的那一线,便立刻从“准”变成“错”。
而且这错,不会一眼看出来。
要等他真的让箱开、让名进,后头才会现这一步一开始便压错了更次。
这比乱影更狠。
乱影只是让他起疑。
错更,却是让他自己亲手把错按成准。
宁昭盯着守钟人:“你做得到吗?”
守钟人眼底那层老灰慢慢烧起一点很细的亮,像风里将灭未灭的一星火。
“做得到。不是敲钟,是走盘。钟不响,盘先错半齿。外头听不见,认更次的人心里却会先按错。”
宁昭心里一定:“好。”
她立刻压低声音,对暗处一名最稳的御前暗卫道:“传香库那边,所有人都别动。再传钟房后头两人,护住门,不许任何人近守钟人。剩下的人听我一句……等钟盘错半齿后,只盯灯判那只手。箱若一开,人便拿;箱不开,人先不断退路。”
暗卫应声而退。
守钟人已经慢慢起身。
这一回,他不是去捡木楔,不是去认铜片,也不是坐回门边。
而是走向钟盘。
走得很慢,却没有一点迟疑。
宁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今夜这旧祠里,真正能和灯判隔着一盏灯、一口钟、一只箱对招的人,竟只有这个看起来最老、最不起眼的守钟人。
一个校影。
一个错更。
两个最会认旧规矩的人,终于在今夜同一处影下,对上了。
守钟人走到钟盘前,没有让钟锤落下。
他的手只是在盘下某一处极轻地一压。
没有声。
可宁昭看得很清楚,那口钟下垂着的细链微微绷了一下,钟盘底下原本卡着半截木楔的位置,也跟着极轻地滑了一线。
这一线不大。
可守钟人方才已经说得明白。
对于认更次、认影的人来说,这一线,便足够让整一刻的“准”都错掉。
香库那边,那只黑布手套覆着的手果然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