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缓缓站起身,看着灯判,语气仍旧很平:“名不只一张,手也不只一只,我知道。可今夜亲自来香库的,却只有你。”
灯判的眸色终于沉了一沉。
宁昭继续道:“你今夜若只是来看影,不必开箱。若只是来校影,也不必拈名。可你偏偏既校了影,又开了箱,还想把‘茶近’亲手压到这个茶童身上。说明别的手,你不放心。至少今夜这一步,你不敢交给别人。”
灯判盯着她,眼底那点冷静终于被一点点拧紧。
宁昭知道,自己又压到了最深的一层。
今夜这一步,顾青山也许还能在后头忍着不现身。
可灯判已经不能再只靠眼和手底下的人补。
因为茶肆那只柜乱了,回签扣了,孟七被拿了,旧祠底座的半张图也没抢回去。
他手底下那套“准”,已经开始一处一处地走偏。
所以他才必须亲自出来,亲手去把“茶近”压实。
这不只是谨慎。
是失控之前的最后一层死撑。
香库门口,那瘦小内侍已经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他也听明白了。
灯判口中的“茶近不是只有一只手”,在这时候说出来,不是在护他。
是在告诉他,就算今夜这张名没落到他身上,后头还有别人。
换句话说。
他不是无可替代的。
今夜若他开口,灯判未必会比他更急。
人一旦知道自己并非“唯一”,心里那点死撑便最容易垮。
宁昭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除了你,还有几只茶童?”
香库门口被按着的瘦小内侍,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白了。
不是因为这问题太难答。
而是因为它正好戳在他最怕的地方。
他方才还只是怕自己今夜拿不到“茶近”这一名。如今宁昭把“还有几只茶童”直接问出来,等于当着灯判的面,把他心里那点最不值钱的东西挑明了——
他不是唯一。
既然不是唯一,死扛便不再像忠,反而像蠢。
瘦小内侍的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没能立刻把嘴闭死。
宁昭一眼看见了,心里便知道,这一下,已经压对了。
她没有急着再问第二句。
她反而把那张“茶近”的薄名轻轻收回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这东西刚才离你只有半寸,现在却又回去了。
这半寸,最磨人。
灯判却在这时冷冷开口:“昭贵人,你倒比我更懂怎么挑人心里的软骨头。”
宁昭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不是我懂,是你养人的法子太凉。你若真把他当唯一,今夜就不会说那句‘茶近不是只有一只手’。”
灯判眼底的冷色一沉。
那瘦小内侍则像被这句话最后一击打碎了什么,肩膀猛地一垮。
守钟人在旁边看得真切,低低道:“他撑不住了。”
宁昭点头。
人心最难撬的时候,是还觉得自己值。
最容易垮的时候,是突然现自己其实只是“候补”。
她重新看向那瘦小内侍,声音放得更低,也更稳:“我再问一次。除了你,还有几只茶童?”
瘦小内侍额角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滚。
他想咬牙,想闭嘴,想学孟七、学灯房来人那样死扛,可他到底不是孟七。
他只是个刚刚被压名、却还没真正坐稳位置的“茶童”。
灯判今夜一句“茶近不是只有一只手”,已经把他最硬的那层壳抽走了。
终于,他嗓子哑地挤出一句:
“三……三只。”
香库前一时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