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久久没有言语。他只是那样坐着,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膝上衣袍的褶皱,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他的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却也透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孤寂。
沈青崖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这个提议对他而言,不啻于一种彻底的颠覆与……折辱。将那样炽烈偏执的情感,硬生生扭转为冷静功利的“盟友”关系,无异于将他心中那座为她搭建的神坛,彻底拆毁,换上一张冰冷的谈判桌。
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基于对自身本质最清醒的认知,所能给出的、最诚实也最可能长久的关系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归终于缓缓抬起头。
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却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寒潭映月般的、冰冷的清醒。
“殿下,”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好一番……‘清明简单’的蓝图。”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自嘲与苍凉。
“盟友……朋友……”他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两个词的滋味,“殿下可知,云归此生,从未有过‘朋友’。也不知该如何……做一个人的‘盟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她:“尤其是,与一个我曾愿奉上所有、包括性命与灵魂的人,做‘盟友’。”
这话语里的刺痛与不甘,清晰可辨。
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正因如此,才需要尝试。谢云归,你难道希望我们之间,永远停留在那种你追我躲、你焚我冷的无解僵局里?最终耗尽所有,只剩下一地狼藉与相看两厌?”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直指最残酷的可能。
谢云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眼神剧烈地挣扎着。他当然不想。可他……
“殿下就那么笃定,”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能做得到?在……经历了所有那些之后?”
“做不到,便各自转身,相忘于江湖,也好过如今这般彼此折磨。”沈青崖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我想试试。谢云归,这是我给你的,也是给我自己的,一个新的选择。”
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坦荡:“不是怜悯,不是妥协,而是基于对你我能力的认可,与对现状的清醒判断。我认为,我们值得拥有一种更健康、也更长久的关系模式——即使那模式,与你最初想要的,截然不同。”
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墨泉悄然进来,无声地点亮了桌上的灯盏。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两张同样平静、却又暗流汹涌的脸。
谢云归在灯光下,久久地凝视着沈青崖。
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回避,也没有闪躲。那里面的确没有爱意,却有一种更坚实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她在认真地,向他提出一个关乎未来的契约。一个剥离了所有浪漫幻想与情感绑架的、冰冷的、却也异常清晰的契约。
盟友。朋友。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心口像被塞满了粗糙的沙砾,磨得生疼。可在这尖锐的痛楚之下,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清明,却也在缓慢滋生。
是的,他困住她,也困住自己,太久了。那熔炉般的爱,烧灼着她,也即将焚尽他自己。或许,她是对的。或许,换一种方式……
哪怕那方式,与他梦寐以求的,背道而驰。
许久,久到灯火都轻轻跳跃了一下,谢云归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一口气。
“好。”
一个字,很轻,却像重锤落地。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崖,眼中那片狂热的火焰似乎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荒芜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了新的、更加冷硬坚定的基石。
“殿下既已划下道来,”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云归……便试着,与殿下做一回‘盟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谋士的、冰冷的锐利:
“只望殿下,日后莫要后悔今日之约。盟友之道,亦有盟友的规矩与……代价。”
这已是应允,却也带着属于谢云归式的警告与保留。
沈青崖心中微微一松,却也明白,这远非终点。这只是一个开始,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清醒的道路的开始。
“规矩可以慢慢立。”她平静道,“至于后悔……”
她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本宫行事,落子无悔。”
灯光下,两人相对而立,身影被拉长投在墙壁上,不再交叠,而是清晰地分立两侧。
一条名为“盟友”的楚河汉界,已在无形中,缓缓落下。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们终于决定,换一种方式,继续这盘未完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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