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青崖向前一步,逼近他,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看着我,谢云归。别用那副温润恭顺的面具对着我。我要看的,是真实的你。是那个会算计、会疯狂、会偏执、会为了保护在意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的谢云归!不是现在这个……仿佛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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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像鞭子,狠狠抽在谢云归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上。他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眼底那片深潭开始泛起不平静的涟漪。
“殿下……”他声音干涩,“何必如此?殿下想要的‘清明简单’,云归正在努力做到。殿下……还不满意么?”
“我不满意!”沈青崖几乎是低吼出来,连她自己都惊讶于此刻情绪的激烈,“我不满意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谢云归,如果你觉得‘盟友’这个身份让你如此痛苦,如此憋屈,以至于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我们就别做这个盟友了!”
谢云归猛地抬眼看她,眼中终于出现了清晰的震动:“殿下……要毁约?”
“不是毁约!”沈青崖感到一阵无力,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我是要你选。谢云归,摆在你面前的,从来就不止‘炽热爱侣’和‘冰冷盟友’两条路。”
她看着他,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算计我、纠缠我,甚至可以用你的能力给我制造麻烦——只要那是真实的你,是有血有肉、有情绪有棱角的谢云归!而不是现在这样,把自己缩在一个名叫‘规矩’的壳里,一天天枯萎下去!”
她顿了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
“谢云归,你的偏执呢?你的疯狂呢?你那些不惜焚尽自己也要达到目的的狠劲呢?难道除了‘爱我’和‘服从我’,你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没有别的想成为的样子了吗?!”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谢云归心门上那道他亲手加固的、名为“克制”的锁。
他眼中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黑暗浪潮。那里面有震惊,有痛苦,有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更有一种近乎暴烈的、破土而出的真实情绪。
他猛地向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终于扯掉所有伪装的猛兽。
“殿下想知道真实的我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狰狞的颤抖,“好,我告诉你。”
“我想把你囚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谁也看不到你,谁也碰不到你,让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我想折断你的羽翼,磨平你的棱角,让你只能依附我而活,再也说不出什么‘空’什么‘淡’什么‘不需要’的鬼话!”
“我想让时间倒流回清江浦的暴雨夜,就让你看着我死在那里!也好过如今这般,被你用所谓的‘盟友’‘朋友’,一点一点凌迟我的心!”
“我更想……毁掉你现在在乎的一切!你的朝堂,你的权柄,你那些该死的责任!看看当你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会不会用这样清高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什么‘换一条路’!”
他的话语狠毒、偏激、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这才是剥去所有伪装后,最真实、也最黑暗的谢云归。是被她屡次拒绝、被“盟友”契约压抑到极致的、爱恨交织到扭曲的谢云归。
沈青崖听着,却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他。那个真实的、危险的、爱恨都走到极致的谢云归。
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说完了?”
谢云归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色未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
“那么,”沈青崖迎着他可怕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现在,做选择吧,谢云归。”
“是继续披着那身‘盟友’的皮,把自己憋成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在我身边行尸走肉地熬下去?”
“还是,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要囚禁或毁灭我的疯狂念头,像个真正的活人一样,用你真实的脾气、真实的手段,去面对我,也面对你自己的人生?”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不需要你爱我,也不需要你完美地服从我。我甚至不怕你恨我、算计我。”
“我只需要你是谢云归。是活着的、有情绪的、会愤怒也会痛苦的谢云归。”
“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只想用那种半死不活的方式‘陪伴’我,那不如现在就滚。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再让我看见。”
“因为那样的你,连做我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