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戴着幂篱,遮住了面容,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径直走入驿站。驿丞显然认得她身边侍卫的腰牌,吓得脸色白,忙不迭地躬身引路,来到驿站后院一间僻静的上房前。
“江南道谢大人派来的信使,便住在此间。”驿丞声音颤。
沈青崖示意侍卫守住门口,自己抬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名穿着江南道低级官服、风尘仆仆的文书吏正在整理文牍,闻声愕然抬头。当看到门口那道虽被幂篱遮掩、却依然气势迫人的纤细身影时,他手中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殿……殿下?”文书吏显然是识得沈青崖的,或者说,识得她身边代表身份的某样东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青崖的目光冷冷扫过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件随身行李和一堆待的公文。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谢云归人呢?”她开口,声音透过幂篱,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回……回殿下,”文书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谢大人他……他此刻应在江州督办河工,并未返京。下官只是奉命前来递送例行公文……”
“除了这些,”沈青崖打断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公文,“他可还有别的口信或私信,托你转达?”
文书吏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是真实的困惑:“口信?私信?回殿下,谢大人只叮嘱下官务必将这些公文准时送达各部及殿下处,并无……并无其他吩咐。”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谢大人还说,江南事务繁杂,他需全心督办,以免辜负朝廷与殿下重托,故而……故而恐怕短期内,都难有闲暇……”
“难有闲暇?”沈青崖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幂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好一个“难有闲暇”。
好一个“全心督办”。
所以,这就是他的选择。用忙碌的公务,用冰冷的距离,用这种彻头彻尾的“不主动”、“不沟通”,来回应她,来实践他所谓的“怕她累”?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到了极致,反而凝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沈青崖不再看那吓得瑟瑟抖的文书吏,转身,走出了房间。
春日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周身寒。
回到马车里,她摘下幂篱,露出那张苍白却因怒意而染上异样薄红的脸。她没有立刻下令回府,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驿站门口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花瓣粉嫩,春光烂漫。
却暖不进她此刻冰冷刺骨的心。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用这种方式惩罚她?还是用这种方式保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抑或是……他真的就觉得,这样是对她好?
愚蠢。彻头彻尾的愚蠢。
她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她需要的是沟通,是坦荡,是哪怕争吵也好过沉默的回应!
他以为她两次主动,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他以为她放下骄傲和戒备,去靠近一个同样危险的人,不需要克服内心的挣扎吗?
可他回报给她的是什么?是更深邃的沉默,是更遥远的距离,是这封让她彻底爆的、冰冷如铁的“一切安好”!
这不是爱。至少,不是她能够接受的爱。
爱不该是这样令人疲惫的猜谜游戏,不该是这样单方面的付出与等待,不该是这样用逃避和冷战来解决问题。
或许,她错了。
错在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一个这样复杂、这样偏执、这样不懂得如何正确去爱的人。
错在以为,那点因危险而产生的吸引和共鸣,足以支撑他们走过这些根本性的、关于如何相处的分歧。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公主府的方向。
沈青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愤怒的潮水渐渐退去,留下的是更深、更钝的疲惫和……一丝清晰的决绝。
既然他选择用这种方式。
既然他坚持认为,他的爱就是这样的令人“累”,需要这样的“距离”和“不打扰”。
那么,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