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殿下可琢磨出门道了?”他顺着话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算是吧。”沈青崖将水仙图重新折好,放回锦囊,“知道了水仙叶子不能乱剪,要靠光照和水温来控制。后来养的水仙,倒是比花匠养的更挺拔些。”她抬眼,看向谢云归,“说来,水仙的鳞茎,与江州这边常吃的慈姑,倒有几分相似。”
“确是。都是水生,鳞茎储存养分。”谢云归点头,“江州湖泽多,慈姑常见,炖汤、清炒皆宜,只是略带苦味,有些人吃不惯。”
“本宫尝过,苦后回甘,别有风味。”沈青崖道,“比之京中常吃的山药、芋头,更清爽些。”
两人就这样,从玉兰花期,说到水仙习性,再到江州与京中食材的差异,话题漫无目的,却自然而流畅。没有预设的议程,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两个对生活细节有些许感知与记忆的人,分享着彼此视野里一些微不足道的、却带着温度的点滴。
阳光在暖阁内缓慢移动,从长案移到短榻,再慢慢爬上东墙。光影变幻间,时间悄然流逝。
沈青崖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样的闲聊。不必费心机锋,不必权衡利弊,甚至不必刻意维持某种姿态。只是随意地说着话,听着对方接话,偶尔陷入短暂的、却并不尴尬的沉默。
谢云归也显得松弛许多。他依然恭敬,但那份恭敬里,多了几分专注倾听的耐心,和愿意分享自己生活经验的坦然。他会说起江州本地一些有趣的习俗,比如正月里“偷青”的旧俗(现已少见),或是哪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做的梅花糕最地道。也会在她提起京城某样事物时,诚恳地表示未曾见过,或好奇地询问细节。
这些话题都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琐碎。但奇怪的是,沈青崖并不觉得乏味。反而,在这些琐碎的交换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些更具体的、属于“谢云归”这个人的侧面——他记得母亲爱玉兰,他知道寺中花讯,他了解本地风物,他对食物有自己的品评。
这些侧面,与那个在朝堂上沉稳干练、在阴谋中狠辣果决、在她面前时而偏执时而脆弱的谢云归,拼合在一起,让这个人的形象,在她心中愈饱满、复杂,也愈……真实。
真实的,像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而非一个单纯的符号或工具。
窗外的光线渐渐转为金红。
沈青崖放下不知是第几杯已然温凉的茶,看向窗外。“时辰不早了。”
谢云归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起身:“是。云归该告退了。”
沈青崖微微颔,没有留他。
谢云归行礼,退至门边,却又停下,似想起什么,回身道:“殿下提起水仙……行辕后园暖房里,似乎也养了几盆,前两日见着,已有花箭抽出。殿下若得闲,或可一看。”
沈青崖抬眼看他,片刻,应道:“好。得空去看看。”
谢云归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再次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愈明艳的晚霞。案上,那幅描好的《溪山行旅图》稿子依旧摊开着,墨线在夕照下仿佛有了温度。
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半日闲谈,就像在心底那片荒芜之地上,无意间瞥见的几丛零星的、不起眼的绿意。它们微不足道,无法改变荒原的本质。
但至少,它们存在过。
被人看见过,也被人……交谈过。
这或许,便是“同在”最寻常,却也最真实的模样。
无关风月,无关权谋。
只是两个灵魂,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借由几句闲话,几幅画,几样花草食物,短暂地、真实地,交换了一部分彼此眼中的世界。
然后,各自归于各自的轨迹。
但交换的余温,却仿佛还留在空气里,留在掌心杯壁的温热上,留在这幅墨线清晰的画稿中。
她缓缓起身,走到长案边,将画稿小心收起。
动作间,瞥见自己袖口沾了一点点方才看画时不小心碰到的、极细的墨渍。
她没有立刻去擦,只是看着那一点小小的黑痕。
然后,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厌倦,没有疲惫。
只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怅然。
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心底那片空茫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又迅,归于沉寂。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dududu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