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到家,她也是想躺就躺,没力气说话可以不说话,不用应和哪一个,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夜深人静,她在落地窗前做瑜伽时,冷不丁想起一桩事,或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会习惯性地站起来,往露台上走,轻轻叫唤一句,小叔叔就能听到,就会出来跟她说话。
他总是在书房或卧室里,安静得像一面背景墙,宝珠站在墙边,做什么都安心,不管讲多复杂的事,总能得到妥善的应和,甚至他的脚步声,都是橐橐地沉稳过来,带一点笑影,影子里有一种笃定的、被接住的安稳。
但现在,这面墙被砸掉了,四周静得诡异,她数自己的呼吸都数烦了,想说什么,只能自言自语,可喉咙是干的,对着满室馨香的空气,话自发地咽了回去,很多的心事坠在心口久了,成了一件件无头冤案。
Sophia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没精神?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脸色好差呀。”
“有吗?”宝珠自己不觉得,就是一下了冰,便不怎么提得起劲,“可能是累了吧?”
Sophia说:“累了就休息几天嘛,你们教练会同意的,她总不希望看你晕倒在冰上,她也要负责任的。”
“我看起来状态那么差吗?”宝珠被她夸张的描述吓到,赶紧打下遮阳板去照镜子。
不可能。
她最近训练效果显著,从早到晚地被夸奖,连很多小细节都有暇顾及,自由滑和短节目都越来越娴熟。
Sophia点头,“有,像失恋了,很重的分离焦虑。”
“哦,我确实刚跟梁均和分手。”宝珠说。
Sophia哼了声,“少往他身上扯了!你们早分了,梁均和都跟我说过了,才不是因为他呢,他不能有这么大威力吧?要有的话,你也不会那么坚决了。”
“他去找你说了?”宝珠侧过身体,“那他是怎么说的?”
Sophia摸了下鼻子,“不是特意找的,是在一次聚会上碰到,我问他来着,他说你不喜欢他了,说你只是很短暂地喜欢了他一小下,很快就觉得他不合你心意。哦,对,他下巴还青着呢,被谁打了?我问他,他死活不肯讲,说自己摔的。”
宝珠好笑地说:“那你就当他是喝多了摔的吧。”
“怎么摔才能专挑那儿青啊?”Sophia也不是好蒙的,“我看就是被人揍了一顿,总不是你小叔叔吧?”
宝珠立马否认,“不是!”
“那就是了。”Sophia了解她,“你很少有这么鲜明的态度。”
“好吧。”宝珠也骗不过这个鬼精灵,“不是小叔叔的问题,是他分手以后还来找我麻烦,拉着我不让我走,你说,应该教训吗?”
“该,太该了。”Sophia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方向盘,“我在都会忍不住动手,何况你小叔叔了,怎么能欺负我们宝珠!”
被闺蜜偏袒,宝珠先是无知无觉地笑,后又反应过来,“嗯?为什么要用何况?”
“他喜欢你呀,我看得出来。”Sophia说,“去露营的时候,还有我住院那次,你当他那是特意去医院看我呢?老男人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哦,都写脑门上了。”
宝珠红了红脸,乌黑的睫毛垂了下去,“但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Sophia伸手过来探她额头,“你发烧了吧姐姐?先不说你小叔叔照顾你这几年,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就他那个条件,那个外形,那个风度,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的好不好?你就看在你妹妹我没得到他的份上,也应该替我尝一下他是什么味道啊!”
“可谈恋爱又不是试菜,不好吃还可以吐出来。”宝珠说,“尤其跟梁均和分手后,我是不敢再糊涂地开始了。”
Sophia拍拍她的手背,“不至于啊,不至于那么谨慎,人生容错率很高的,大不了再换,但试都不试的话,你很可能就此错过,再也没机会了。”
直到她把车停进地库,宝珠都还在纠结这个容错率到底多高,是不是高到她可以不继续伤小叔叔的心。
之前说随叫随到,现在一出差,一忙,他都不来看她了。
照这种狠心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要么已经绝望,干脆遂了她的意,不叫她为他心烦,要么就是想清了什么东西,决定听从家里,按既定的人生计划走。
可不管哪一样,她好像都不太满意。
宝珠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忽然成了个矫情、特难伺候的人。
她提着蛋糕,进电梯时,忍不住撅了一下唇。
“你又在生什么气啊?”Sophia看了她几秒钟。
宝珠伸手摁了十七楼,“没有。”
看着亮起来的数字,她又自动想起七上八下的迷信谬误,想到那个晚上小叔叔看她的眼神,像夏天当头浇下来的日光,让人脸颊滚烫。
她也许可以试图忘记小叔叔,假装没有在付家生活过,如果他真打算不再来往的话,宝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但他们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夜晚,面红心跳的记忆不会忘了她。
“还说没有?”Sophia琢磨她的脸,“你这眉心都没展开过,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是花滑明星哎,马上又要在世界舞台亮相了,住着妈妈给你买的新房,人生到底有什么不快乐!”
进门后,宝珠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忽然对她说:“我有点后悔了,小索。”
“后悔拒绝你小叔叔啊?”Sophia一语道出她的猜想。
宝珠抿抿唇,“我对他说,我短时间内不想谈恋爱,我要专注训练,搬出来住也是我自愿的。但他真的就不来了。”
Sophia失笑,“他这不是很尊重你,很听你的吗?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可我”宝珠拧了半天,僵硬着肩膀,才慢慢吐出一句,“我不怎么需要这样的温柔。”
“懂了,你需要的是别的体验。”Sophia打开冰箱,很主人自觉的拿出酸奶来喝,“你就喜欢一直驱赶他,但怎么也赶不走,就像只大狗狗一样,只围在你身边转,随便丢点什么,他就兴奋得摇半天尾巴,不想理他了,他就会安静地走开,是这种感觉吗?”
宝珠说:“我没那么坏,也不会这样对待小叔叔,我就是”
“别骂我了!”Sophia突然佯装生气。
宝珠一脸惊恐:“?”
Sophia舔了一口勺子说:“我对陆召明就是这样,所以你别再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