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就是那该死的,睡了也要接你电话,我怎么那么不值钱?”周覆气道。
“别犯矫情,你就说。”
周覆打了个哈欠,道出句至理名言,“不管她骂你什么,受着,她就算打你左脸,你也得把右脸伸过去,谨记一点,男人不能要脸,也不配有脸!”
“行。”
付裕安想,他算知道这小子怎么把太太娶到手的了。
他静靠在车门边,抽了半支烟后,摁灭在指间,再驱车回家。
进门时,付裕安怕惊动人,特意放轻了脚步。
但夏芸还没睡,她站在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旁,手上拿了块柔软的鹿皮布,缓慢地,一圈圈地擦着西南角壁柜上的那只粉彩蝠桃纹橄榄瓶。
“还不睡啊?”付裕安放下一应东西,走到她身边问。
夏芸头也没回,“付总日理万机,不也没睡吗?”
付裕安给自己倒了杯水,“最近集团有项并购,我得把关。”
“不用解释,你因为什么不回家,我清楚,你也清楚。”夏芸说。
付裕安饶有兴致地反问,“那您说说,我因为什么?”
夏芸哼了声,“家里没了那颗明珠呗!”
“这倒是。”付裕安也点头,“总觉得哪儿暗了点。”
夏芸说:“我不跟你开玩笑,你爸后天上午到家,你警醒起来吧。”
“知道。”付裕安参详了遍那瓶子,“这东西没见过啊,挺别致的。”
天青釉的底,绘着红蝠与寿桃,大概是取了福寿双全的意头,线条从口沿到足边,一路收敛再微微外撇,流畅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是我们结婚那年,老沈送的,他同你爸爸交好,境遇和经历嘛,也差不多。”夏芸的声音软而低,“你爸当时看了,说太贵重,受不起,老沈说美器赠良人,才算不辜负。我昨天开箱子,看见它被红绸子包着,干脆拿出来摆摆。”
“沈伯伯人都过世了,您也节哀。”付裕安说。
夏芸擦完了,把布丢在一边,“我又不是他太太,节什么哀。但每次看他那位遗孀,我都有点怕,物伤其类的那种怕,总盼着你爸多活几年。”
付裕安啧了声,“大晚上的,别老说这些了,去睡觉。”
“你大姐倒挺安静的。”夏芸走到楼梯口,又问,“是不是你安抚过了?”
付裕安摇头,“没有,我忙得要死,还有空理她?”
“那就算了。”夏芸扶着栏杆,“反正她要挑你的礼,我也有话给她。”
隔天起床,宝珠神清气爽地刷牙。
没别的原因,昨晚在梦里她将付裕安好一顿骂,用她流利到飞起的中文,四个字接四个字,说得小叔叔目瞪口呆。
拿上手机出门时,看到他回复的那条,宝珠也没心情再说了,坐上车往训练场赶。
因为这项罪名,付裕安连开会都有些跑神。
他想,今天无论如何,这个试验就算失败也必须终止了,因为他太想宝珠,也不敢再用没日没夜的工作来困住自己了,弄得王董都拍他肩膀提醒,说裕安啊,奋进也要量力而行。
到了下午,他还在犯愁,用什么理由上她的门,就有人递了枕头上来。
宝珠的小区要例行检修天然气,整栋楼的住户都配合过了,只有1701这一家,白天永远不见人,手机也总是打不通。
技工师傅没办法,向小区物业要了业主的备用电话,打到了付裕安这里。
“喂?”师傅大声问,“你是1701的家属吧?我这里市燃气集团啊。”
“是。”付裕安只迟疑了一秒,他坐正了,甚至暗暗因为这个称呼高兴,拨了下钢笔帽,“我是,您有什么事吗?”
技工师傅说:“是这样,我们要进行年中安全检查,你家人老不接电话怎么回事?人也不在,但物业又说她每天回来住的。”
“她职业比较特殊,白天工作很忙,不好意思啊。”付裕安解释。
“哦,这样啊。”师傅问,“那能麻烦你来开个门吗?”
“可以。”付裕安说,“我马上就过去,请稍等。”
师傅挂了电话,跟物业的人说:“她家里人还挺好说话的,我们先坐会儿。”
付裕安从集团开车出来,二十多分钟才到。
幸好,之前屋子里进家电的那个下午,是他在照管的,也知道大门密码,否则这家属身份就装不下去了。
但真论起来,这还是宝珠正式住进去以后,他第一次登门。
因此,上电梯时,付裕安的心跳不免还有点快。
到门口后,见到检修师傅和物业,他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物业大姐没见过他,平常都是宝珠跟她对接,眼下来了个倜傥的男人,大姐也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付裕安输密码也不用遮什么,高大的身形一挡,后面两个又站得远,根本看不到。
“请进。”他反倒端出主人派头,更让人确信他的身份。
检修师傅径直走向厨房,他也赶时间,并未东张西望,目光只锁在那些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