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卫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你和财政局关系怎么样?”
沈永华见侯卫东有了笑意,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道“我和财政局财务科长、分管局长都很熟悉,只是桂局长从府办过来不久,还不熟悉。”他恭维道,“侯主任是委办主任,桂局长是府办主任,有你在新管会主持工作,财政局一定不会卡我们的脖子。”
侯卫东暗自苦笑“如果不是桂刚在财政局,或许还容易沟通。”不过他没有在下属面前露怯,摆了摆手道“没事了。财务上的事情你给我把好关,出了事情唯你是问。”
听了最后一句话,沈永华高兴得脸上放光,手里拿着五万块钱,下楼时又哼起了张学友的《吻别》。
副主任秦翔宇正好上楼,看到沈永华喜形于色的样子,道“沈科长,又遇到什么高兴事啦?”
沈永华随机应变的本领不错,随口敷衍了几句。
秦翔宇知道沈永华是看人下菜碟的角色,眼睛里向来只有一把手,皮笑肉不笑地跟他交谈了几句。
两人错身而过以后,沈永华和秦翔宇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消失。
秦翔宇进了侯卫东办公室,脸上又有了笑意,道“侯主任,什么事情?”
侯卫东道“今天张主任到县政府开一天会,中午也不回来。我们俩到益杨宾馆陪客人,是从岭西过来的药商,他的关系网很宽,我看是否有机会从沿海地区引进一个制药厂过来。”
秦翔宇兴奋地道“我们益杨有一半是山区,药材资源极为丰富,倒是一个生产中成药的好基地。”
侯卫东道“现在我心里也没底,等见了面再说。不过别管中成药还是西药,只要能进新管会,就是好药。”
11点3o分,侯卫东、秦翔宇、项目科杜铁军,一起在益杨宾馆黄山松房间等候。
过了几分钟,四辆小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抵达了益杨宾馆。
蒋大力穿了一身中式对襟衣服,头剪得极短,嘴唇上却留了一圈胡子。
见到侯卫东,他老派地行起了拱手礼,不提防被侯卫东来了一个熊抱,连声道
“东子,你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还这么野蛮?”
侯卫东在大学里,与蒋大力关系最铁,他能在上青林开石场,当初蒋大力汇来的三万元应急资金起了很大的作用。
此时也不管蒋大力如何装神弄鬼,只顾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在背上使劲拍打几下。
蒋大力痛得一边抽气,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侯卫东,现在是益杨县新管会主任。”又对侯卫东道,“这位是高旺,秀云药厂的老总,与我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高旺是典型广东人长相,身材干瘦,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操着广味普通话,道“侯主任,我是小蒋的朋友。今天和侯主任见面,是我的荣幸,请领导以后多多关照。”
侯卫东迅打量了几眼这位广东老总,见此人颇为朴素,脖子上没有挂粗金链子,手上也没有闪闪光的大戒指,对他便有了几分好感。
等落座后,侯卫东道“昨天大力已经将高总的意思说了,我们益杨欢迎你过来投资。先用过便餐,在宾馆休息到两点,我来接你们,到新管会去考察。”
高旺不慌不忙地道“听小蒋说过侯主任许多故事,我真心佩服,中午我们好好喝一杯。考察的事情交给手下去做,我这一趟过来主要是交朋友。”
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祝焱意外地在竞争中落败,这让益杨县委、县政府不少人喜忧参半。
马有财是最失望的人。
前段时间他从新任市长刘兵口中得到消息以后,就开始四处活动,只等祝焱调走,他就出任县委书记职务。
此时祝焱没有成功升迁,他的书记梦也随之破灭。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这句俗话在官场上最为灵验,更何况还有“干部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这个魔咒,想到自己年届四十,马有财忧心如焚。
马有财的亲信官员同样失望。
这些年来,祝焱就像如来佛的大手一般,把他们死死压在手掌心中,跳不动,翻不了身;只有马有财当上书记,他们才有出头之日。
所以,听到省里空降了一个副市长,他们都如丧考妣。
在益杨县,侯卫东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他知道祝焱不久就要到省党校学习,为了争取这宝贵的时间,他接连召开新管会班子成员会、中层干部会,着重讨论了“新管会的定位与展”、“东侧形成工业园区的意见”以及“修建与开区相连接的公路”等问题。
最后,在侯卫东的主导下,新管会形成了一份厚实的报告——《关于进一步促进新管会展的报告》,递交给了县委、县政府。
这份报告是新管会集体智慧的结晶,由易中成执笔。看着十来页散着墨香的漂亮文件,易中成颇有成就感。
报告送上去以后,到底会不会受重视,新管会除了侯卫东以外,张劲、秦翔宇、易中成等人心里都没底。
毕竟,文件越了新管会及开区的权力;或者说,如果县委、县政府同意了这一份报告,则益杨县建设领域将有一些改变,特别是在城市规划方面必然会有大调整。
令易中成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生了,这份报告很快就有了结果,县委书记祝焱用粗笔批示道“此文甚好,到益杨各乡镇各部委办,希望认真学习新管会敢想敢闯的精神,结合本地本单位实际,大胆开拓,求真务实。文件提及的事项,在常委会上研究。”
看着祝焱的批示,易中成足足呆了半个小时,一方面感叹祝焱对侯卫东的厚爱,另一方面血液里有一股创业激情在涌动。
当他与堂兄聚会的时候,精神仍处在亢奋状态。
“中成,侯卫东可是益杨官场新贵,你觉得他人如何?”
易中岭在易家是关键人物,他最先出道,掌管了益杨土产公司后,便不断资助易家子弟。
他的几个堂弟都读了大学,现在渐渐地都混出些名堂,除了省委组织部的堂弟易中达以外,他最看得起的就是从小成绩优秀的堂弟易中成。
他先是通过马有财的关系,将易中成从学校调到了县府办,后来眼见着马有财在祝、马之战中节节失利,又把易中成弄到了新管会当办公室主任。
易中成对这位摇身一变成为私营企业家的大堂兄满怀感激和敬意,给易中岭斟上酒,道“侯卫东很有锐气,也有能力,再加上深得祝焱信任,在他手里,新管会肯定能得到大展。”
“中成,你悠着点儿,别跟侯卫东走得太近。据我观察,祝焱迟早要走,马有财只要上台,凡是祝焱的心腹必然下课,包括侯卫东。”
易中成心里想着新管会的蓝图,有些激愤地道“人存政存,人亡政亡,这是封建社会的遗毒。侯卫东是祝焱的人,这不假,但是他筹划的蓝图却是科学的,符合新管会实际情况。如果因为权力斗争就不顾新管会展,太可悲了。”
易中岭饶有兴致地看着堂弟,过了好久,才道“没想到你还像当年那么愤青。”他用手指了指脑袋,“进了官场,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要变,不要想着真理,也不要想着正义。你只需要站在侯卫东的位置想问题,就能推断侯卫东下一步想要做什么,这是屡试不爽的经验。如果我是侯卫东,一定想办法把你挤走,绝不能让你留在办公室,这其中的方法就多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