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拄在地上,孙悟空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裂痕从瞳孔边缘蔓延到眼角,每眨一次都像是有刀子在刮。
牛魔王靠在断墙边,左臂黑气已经漫过肩膀,整条胳膊没了知觉,但他还是把混铁棍横在身前,指节白。
远处,东皇太一站在虚空之上,星铠泛着冷光。
他抬起手,周天星辰再次开始汇聚,虚影凝成一把巨锤,比之前更沉,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接引道人合掌,十二品金莲缓缓升起,金光洒落,带着净化一切的气息。
战场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灰烬吹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庭阵列中走出。
是沙悟净。
他穿着天庭战甲,手持降妖杖,步伐不快,却一步比一步稳。
他走过黑袍星官身边,没人阻拦。
他走到阵前,站在了悟空和牛魔王与天庭大军之间。
悟空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牛魔王冷笑一声:“这时候来抓人?你晚了一步。”
沙悟净没理他。
他盯着地上那根断裂的石柱,又看向悟空的眼睛——那双金眸已经布满裂痕,可还在亮着。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第一次见这猴子的时候。
那天他在流沙河受罚,飞剑每日穿心,血染黄沙。
玉帝派他去试探孙悟空的实力,说这是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
他去了,打了一场,败了。
但那猴子没杀他,只说了一句:“你这人,打起来不像为自己在打。”
当时他不懂。
后来他奉命参与围剿,看着天庭一次次设局,一次次加码,把一个又一个不服管束的生灵打入深渊。
他开始明白,有些规矩不是为了护众生,而是为了锁住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为天庭挥过无数仗,押送过七十二洞妖王,镇压过不愿归顺的散仙。
每一次出手,他都告诉自己:这是职责。
可今晚,当他看到悟空和牛魔王被围在这里,被打到吐血、骨头断裂,却还死死守住这条长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守的到底是什么?
东皇太一的声音传来:“沙悟净,退下。”
接引道人也开口:“迷途知返,尚不算晚。”
沙悟净握紧了降妖杖。
他想起了昆仑墟。
那是他被打碎琉璃盏后,被带去的地方。
没有审判,没有申辩,只有冰冷的大殿和一道刻满符文的石门。
他在门外跪了三天,求见玉帝一面,只问一句“为何”。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凡有异心者,魂镇昆仑墟。”
然后他的记忆断了三天。
等他醒来,已在流沙河底,万箭穿心,日日如此,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