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
何永诗是法语专业高材生,年轻时还做过翻译,口语标准,音色好听。
我女儿。
文澜视线模糊,看不清景象,此时的天光似乎更加暗,以至于,她感觉刚才发生的画面听到的声音是幻觉。
“你女儿?”助理吃惊。
何永诗又回,“是,我女儿。”
文澜为自己盖起来的冷酷硬壳因为我女儿三个字一瞬间瓦解……
假的。
是假的。
她早就不认你了!
文澜马上重新筑起外壳,将自己狠狠包裹,然后,在发现何永诗要侧身的瞬间,立刻将自己藏进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后面。
何永诗跟助理交谈。
她说自己的签证要到期了,今晚就得坐飞机走,但好不容找来这里,给女儿带了一些东西,麻烦同事们交给她,并且跟她说一声,妈妈来过了。
她交代完,就放下一个大行李箱。
同事们听到她是文澜的妈妈,都很客气,还要留她下来吃饭,有的想帮她给文澜打个电话。
文澜手机开的静音,她没有接。
何永诗只好跟同事们告别。
三年不见,她苍老了,脸上皱纹又深了,不过气色很好,跟当年在东来寺见她,她农妇模样天壤之别。
衣服穿得保暖时尚得体,待人温和礼貌慈爱。
天啊……
文澜将后脑勺抵住冰冷车身,觉得眼前的何永诗好真实,不是梦,她确确实实来了。
又从文澜眼前走了。
拖着剩下一个行李箱,从半白半灰的雪路里,往前方越来越远的离去。
她躲着,藏着,泪水模糊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才擦干泪,尽量装若无其事的往旅馆走。
同事看到她背影,立即喊住。
文澜停下。
同事拖着何永诗留下的箱子,很着急地告诉她,她妈妈来过了,就在刚刚去了汽车站台,让文澜赶紧去追,还能见上。
文澜简单嗯了一声,不瘟不火。
同事察觉异样。
文澜脾气在这三年里很古怪,和过去的样子派若两人,她现在比从前更像一个才华出众而遗世独立的艺术家,孤绝。
将箱子交给她,同事不打扰的重新回去工作。
文澜无奈拖起箱子回旅馆。
不知道装了什么,箱子很重。
文澜不由想到,何永诗那么瘦的人,在英国湿寒天气里拖着沉重箱子,来一个乡村找她得多难。
到底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跨国的这么折腾?
屋里没有开灯,进了门,文澜就瘫软在地,而箱子在门口醒目的立着。
她还是没忍住地伸手,打开了箱子……
一件白色羊绒衫,搭配一个同色帽子,何永诗很会针织,小时候经常给她织衣服。
可她现在年纪大了,织一套,该腰酸背痛很久缓不过来了。
还有一件同色羊绒裙,好像跟她今天来身上穿得那条黑色是同款,下摆不规则,走起来很飘逸,何永诗穿得好看,文澜穿上去也当好看……
有很多吃的……
真空包装的鲅鱼饺子、卤牛肉,雍久路小时候过年必买的好些点心,这个时节家乡的水果……
满满当当……
还有一封信,压着箱底。
她打开,眼泪马上就掉下去,只好努力忍住泪水,直到看清字……
文文:
我的孩子你过得好吗?
不好过得非常不好……文澜不禁在心里嚎啕。
妈妈跟你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