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拧着眉:“陛下……”
话说一半,她和菡萏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菡萏和芙蕖是同一批被送至公主身边侍候的人,早些年在深宫之中,也是最能感受其中变化的人。
犹记得早些年陛下御下是极为宽厚的,可近些年不知是身体不好的缘故,陛下变得越发喜怒无常。
在御前伺候的宫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出去杖责。而在前朝,听说陛下时常因为一些小事就忽然提拔或贬斥大臣,行事越发随性。
几位公主皇子已长成,除了二公主因为早产自来体弱,于公主府静养,身上不挂任何闲职,其余几位,身上都担任着闲职。
殿下在鸿胪寺,三皇子在宗正寺,四皇子在秘书省,至于五皇子,还未加冠,尚未开府。
殿下和陛下起了争执后,便带人来了别院,还派人去给鸿胪寺卿打了个招呼,这些时日也不见孙大人派人来催,不正是说明了殿下身上并无要事吗?纵使不去,也没有影响。
唉,陛下对殿下和其他两位皇子真是一视同仁的不放心啊。
两人后面一路无话,将玄参送交到公孙大夫手中,待她辨认完这确实是真的,皆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可以根除殿□□内的毒素了-
等伺候的人都下去后,司璟华手里拿着书又枯坐了会儿,终究还是坐不下去了。
把没翻两页的书放在桌案上,她走至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生病几日,脸上有些憔悴。
司璟华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发髻揉得松散几缕,还刻意找出闻尘青曾经送与她的簪子戴上。
镜中之人看起来越发苍白脆弱了,透着股亟待怜惜之色。
司璟华想,她从未为谁这样费过心思。
她没有唤人,独自一人走向闻尘青所在的居所。
日光渐渐稀薄,她踩着昏昏的影子,很快便走到了。
司璟华没有进屋,甚至没有敲门。
她站在阶前,想闻尘青此时此刻应该是在什么呢?
阿青一向是个有计划的人,按照她以往的习惯,此时应当正在读史。
她用起功时,向来是专心致志,唯有在定下的休息时间,才会与她亲昵无间。
自然,也会有因为亲昵而误了时间的时候,但心中有章程的她定会在之后找补回来。
由此可见一斑,一旦她坚定的事情,必会坚持到底。
必会坚持到底啊……
思及此,司璟华的呼吸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屋内。
正在研读史册的闻尘青察觉到了外面的细微动静。
察觉出了外面的人是谁,但既然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她也装作不知。
闻尘青的思绪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看着书页上的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芙蕖趁着黄昏的余晖来寻人,看到静站在门前的殿下大吃一惊。
“殿下?!”
这一声打破了胶着了许久的静默。
芙蕖小跑过来:“殿下,公孙大夫已经把解药熬制好了。”
司璟华仍旧盯着紧闭的门,“把药端来吧。”
“是,殿下。”芙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试探地问:“天已经要黑了,殿下不如进去等一等?”
司璟华嗯了一声。
芙蕖连忙把门推开,然后要去扶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殿下,却被制止。
司璟华拖着站的僵了的身体,缓缓地抬脚走进去。
因身体不适,她走的极为缓慢。
屋内的闻尘青像是才知道有人到访一样,起身行礼。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平静地对视。
闻尘青率先弯出一个疏离的笑:“殿下心中已有决断了吗?”
司璟华答非所问:“本宫病了。”
闻尘青敛起了唇角礼貌的笑,说:“殿下既然病体未愈,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
司璟华深深地看着无动于衷的闻尘青,道:“本宫不仅病了,还中毒了。”
闻尘青一怔,看了看她憔悴苍白的脸,而后徐徐道:“芙蕖姑娘方才既然说已有解药,殿下想必来日就会康复。”
她这样冷漠,好似与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司璟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几步道:“药可解毒,可难解本宫心中之郁。阿青,你当真半分也不在意本、阿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