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念头在闻尘青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跟着前面陆鸣眷的步伐,眼看着前两人都表示过了,该轮到自己了。
闻尘青控制着呼吸,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酒杯,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谨地念出和前面两人无甚差别的敬酒词。
“学生闻尘青,叩谢陛下圣恩,今日得登甲科……”
一套标准的敬酒词,无新意无差错,闻尘青说的时候全程目光都落在对方身前的案几边沿,和对方毫无对视。
司璟华的脸上挂着雍容而适度的微笑,目光落在闻尘青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她能清晰地看到闻尘青低垂的眉眼,绯色袍服衬得她肤色如玉,清艳风流。
端起自己的酒杯,司璟华的指尖在玉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底蠢蠢欲动,声音却仍旧平稳,只是开口时似乎比方才沙哑了一点:“望尔日后入朝,能秉持才学为朝廷尽心效力,这杯酒,本宫代陛下贺闻探花蟾宫折桂。”
“殿下教诲,学生铭记,必不负圣上与殿下期许。”
闻尘青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依礼准备退下给后面的人让位,手臂微抬。
就在这个礼数要完成的电光火石间,司璟华也恰好欲将酒杯送至唇边。
她持杯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向外一偏,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只是饮酒时的一个随意角度调整。
刹那间,闻尘青感觉到自己因持杯敬酒而裸露在袖口外的一小片手腕内侧的皮肤被什么轻轻剐蹭摩挲了一下。
触感一掠而过,如同被羽毛拂过。
但闻尘青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空杯。
只庆幸里面的酒喝完了,不然要洒她一手,当场失态。
她倏地抬眼,惊愕的目光撞向司璟华。
对方已完全收回了手,姿态安然,唯有和她对视的双眸疑似像含着引诱的钩子般直直地盯着她。
她简直是故意的!故意撩拨自己!
闻尘青只感觉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薄红。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此人简直是疯了!
被人在这样的场合当众撩拨,闻尘青明明是被动的,心底却不自觉涌起一股恍若在偷偷调情的心虚感。
回过神来闻尘青在心底唾骂自己,你是被那个人给影响了吗?什么用词啊?!调情个屁,谁同意了?!
强装着镇定说了句学生告退,闻尘青看到对方道貌岸然地微微颔首,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
“装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的,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喝了一大口面前的茶水,才勉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紧张和羞耻。
陆鸣眷凑过来低声问:“你方才紧张了?我看你的脸都红了。”
此紧张非彼紧张罢了。
闻尘青用同样低的声量道:“被你看出来了……毕竟对方身份尊贵,又是代天子贺酒,我压力是有点大,加上人多,酒气再一蒸,有点热。”
她说着反手贴了贴脸,仿佛真的是被热气熏的。
陆鸣眷理解地点头:“确实,我刚才心也跳的厉害。不过你表现的很好,我看那位殿下也对你颇为嘉许的样子。”
她又看了一眼闻尘青的脸,品评道:“不过你的脸红的像比我多喝了三杯似的。”
闻尘青含糊道:“酒的后劲对我来说有点大。”
她们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惹的闻世媛的目光又多看了好几回。
纵使二妹之前否决了和陆鸣眷的关系,但闻世媛心底的怀疑还是没有彻底打消。
主要是今天一天下来她发现眨眼间这两个人就凑到一起说小话了,看起来真的很亲密。
殊不知觉得这两个人太亲密的人不止她一个。
司璟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觉得方才那个场景有点刺眼。
宴间觥筹交错,司璟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司璟华万众瞩目,诸多新科进士去拜会她这个所谓的“座师”,眸色深沉难辨。
什么“座师”,不过是父皇为了把这份恩惠牢牢攥在皇家手里玩的一手好棋,长姐她也不过是枚棋子,一枚此刻比他更得父皇信任的棋子而已。
心底这样想,可看着那些带着敬畏与憧憬神色围在她身边的人,司璟钰的心情不免还是受到了影响。
如若是他,他势必比她做的更好!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他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何不定储位放权?
司璟钰心有不甘地想,他与司璟华虽同为嫡出,甚至司璟华为嫡为长,可纵观大雍建朝二百多年以来,自太祖皇帝开国,传至其女,即太宗皇帝,的确是开创了女子登临皇位的先河,但是太宗皇帝在位不过八载就崩逝了。
之后虽然亦有几代太女继位,但多是福薄寿短,难享永年,近百十年来更是再无女帝临朝,说明时势使然,宗室朝臣心中更偏向男子,父皇何不顺应呢?难道他膝下还有哪个皇子比他更有身份和能力?
可父皇偏偏迟迟不立继承人,还非要扶持司璟华与他抗衡。
司璟钰心有不甘,面上却装的越发沉静。
他的目光掠过一众新科进士,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拉拢朝中根深叶茂的老臣固然重要,但这些尚未被各方势力拉拢的新科进士,尤其是其中佼佼者,未来或许能在朝堂之上大有可为,若能早早施恩,并加以引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