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生怒的是这个。
闻尘青对她有所隐瞒,她知晓。可事到如今,闻尘青仍不肯坦言,司璟华心中感到十分委屈与愤怒。
闻尘青感受到她力道减小,指尖微动,用一种交握的姿态,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带离。
“殿下对我上心,我岂会不知?”闻尘青认真道,“但信任好像是没有办法单靠上心就能填满的。”
闻尘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那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想法,说出来好像反增顾虑,甚至有时候我会担心,如果殿下知晓了,是不是会做出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司璟华不可置信:“你觉得本宫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情?”
闻尘青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殿下,难道你方才脑海里没有闪过想把我囚起来的念头吗?”
“……”
闻尘青直白的问话让司璟华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闻尘青眼神了然,语气平淡:“看来殿下的习性一如既往。”
司璟华没有否认,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是的,她就是想霸占闻尘青的所有,把闻尘青囚起来,怎么了?
她就是有这个能力,如今闻尘青的仕途虽然一片大好,可是和手握大权的长公主终究没法比。
待到来日,她登基为帝,这天下更是没有她司璟华做不了的事情。
而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执行,不过是太爱重闻尘青罢了。
即便如此,眼前之人还惹她生气。
司璟华声音有些生硬:“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闻尘青的声音缓了下来,有些自嘲地开口:“贪嗔痴念,人心皆有幽暗处。殿下对我时常偏执,我明明知道,甚至有时还沾沾自喜,因为这是殿下太爱我的证明。”
可“爱”没有满分。
闻尘青渴望满分,又隐隐生惧。
司璟华注视着脸上闪过纠结与痛苦的闻尘青,抿了抿唇:“你知道就好。”
她就是这样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想要的便要全然占有,不留一丝缝隙。得不到就要毁掉,可唯有眼前人是例外。
“我当然知道。”闻尘青笑了,温柔尽显,“我只是想说,大约是我太自私了,我还做不到,现在就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
她没有司璟华如此强大的自信。
闻尘青的内心深处,渴望爱,惧怕爱。
如果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满分的爱,她可能也无所谓是否被囚禁。
因为如若对方真的那么爱,即便是囚禁,也不会舍得让她难过。
但闻尘青又隐隐害怕浓烈的爱。
因为哪有人的爱会一如既往的暴烈不息呢?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爱她,会舍得囚禁她吗?
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
这令闻尘青踌躇不前,所以她在心中亲自为自己划下最后一道防线。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本宫。”
司璟华眼底的失望刺痛了闻尘青。
她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迷茫:“我让你失望了吗?”
司璟华掩盖住心口因闻尘青一番话而蔓延的痛楚,话到了这个地步,她撑住自己身为长公主的骄傲,冷声道:“是的。”
闻尘青脸上闪过受伤。
司璟华强忍着妥协的念头,道:“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本宫退让罢了。”
虽然是有这个意思,但也是在认真地剖析自己的闻尘青:“……”
“本宫将一颗心剖给你看,从无遮掩,可你呢?你闻尘青始终守着自己的防线,看着本宫在你划下的界限外焦躁,可真残忍。”
司璟华习惯掌控,却在闻尘青这里屡屡碰壁。她付出的是全部,哪怕这全部或许带着“毒素”,可闻尘青却在衡量,在犹豫,在恐惧。
她真痛恨闻尘青那该死的理智。
几乎从未见过闻尘青因为她而受伤的模样,司璟华心底顿时升起满足感。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不行,她绝不能妥协,总不能次次争执都是她先妥协。
她很残忍吗?
闻尘青一边伤心一边在心底反问。
她伤害到了司璟华吗?
她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