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的嘴唇哆嗦着。
英子笑了。
“你儿子有人救,那是老天开眼。不是你。因为你这种人,死了都没人管———这话放在你身上,正合适!”
英子往前走了一步。拽着她的人,不知怎的,手就松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王招娣,看着吴继宗,看着老大,看着老二,看着病房里那个埋着脸的男孩。
“你们儿子活下来了。是老天爷开眼。你最好是感恩戴德。感谢老天爷。多做点善事。不要再做恶事了。”
王招娣张了张嘴。
英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今天来,纯属路过。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一字一句。
“不要再来找我。不要打扰我。更不要去打扰我妈。”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妹妹——”
是老二。
英子没停。
老二追上来两步,又停住。她站在那儿,哭着喊:“你……你保重……”
英子还是没停。
但她听见了。
老二的声音,软,怯,带着哭腔。像一滩水,扶不起来。
那一声“妹妹”,轻得像风里的蒲公英,飘过来,落在英子心上,却扎了根。她没回头,但知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跟她一样,被血缘抛弃又被血缘绑架的人。
她想起刚才站在墙角的老二。缩着,哭着,不敢动。那样子,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兔子。
也是被送出去的。也被找回来了。配型没配上,但认了亲。
认了亲,又怎样?
站在这家人中间,她算老几?老大使唤她,王招娣不拿正眼看她,吴继宗当她透明。她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英子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那头,人还围着。王招娣靠在墙上哭,老大还在骂骂咧咧,吴继宗被几个男人拉着。老二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家人像一锅煮烂的饺子——皮是皮,馅是馅,谁都不沾谁,还非说是一锅的。
然后她转过身,拐进楼梯间。
下楼。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天阴了。风很大,吹得头乱飞。
英子低着头,快步往医院门口走。走到门口那棵梧桐树旁边,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