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当妈?你要配当妈,狗都配当校长,驴都配当县长!英子多好的孩子,你说扔就扔——扔垃圾还得挑个晴天呢,你倒好,眼一闭手一松,跟甩鼻涕似的!现在还有脸来?你脸呢?脸掉裤裆里让裤腰带勒着了吧?”
常莹坐在椅子上,把那只光脚塞进棉鞋里,鞋带散了,她弯腰系,系到一半又直起身,指着王招娣。
幸福面馆里,常莹和张姐还在继续骂。
张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比常莹还亮堂:“脸?她有个鸡毛脸!裤裆里抹脂粉——要脸没处搁,不要脸到处甩!跟孩子一块扔的?我看是跟良心一块喂狗了!”
骂完这一通,张姐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烟,想找水喝,又舍不得停下——这口气憋了老半天了,不骂透了她今晚睡不着觉。她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还跪?跪给谁看?晦气!”
常莹系好鞋带,站起来,手撑着腰:“我告诉你王招娣,今天这事儿没完!你要是不走,我今天就坐这儿陪你,陪你到过年!”
王招娣瘫在地上,靠着墙,头散着,脸上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她看着这两个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你们……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么样?”
红梅从旁边走过来。她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在王招娣面前蹲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她看着王招娣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就是平平静静的,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王招娣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被她这么看着,反倒不哭了。
“行了,”红梅说,“你起来,坐下。我们不打了。”
王招娣看着她,没动。
红梅站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王招娣胳膊僵了一下,被拽起来,椅子拉过来,她坐下了。
红梅在她对面坐下,隔着半张桌子。
“你今天来,到底要干什么?”红梅问。
王招娣抬起头,看着红梅:“你们得给我钱。”
常莹在旁边炸了:“给你钱?给你什么钱?”
张姐也炸了:“你做梦呢?”
红梅没说话。她看着王招娣,看了很久。王招娣的眼神迎上去,又躲开,又迎上去。
红梅盯着王招娣,嘴唇绷成一条线。她胸口起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又压下去。开口的时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钱?你扔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孩子包点钱?你扔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以后万一要找回来,得带点钱来?”
王招娣嘴唇哆嗦了一下:“我的女儿给你了……就算你买我的女儿,你最起码得给我点钱吧?我怀了她十个月,你总得……”
卖女求财是月经期的性欲——明知不该有,偏偏压不住。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理直气壮。
红梅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她攥着拳头,忍了几秒才开口:“女儿我养了,就是我女儿。跟你没关系。你来要钱?要什么钱?赡养费?你养过她一天吗?抚养费?你抚养过她什么?卖孩子的钱?你卖孩子的时候,收谁的钱了?”
王招娣突然哭出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蜷缩下去,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儿子……我儿子病了……我把房子卖了,铺子也卖了……钱都花完了……手术做了,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复……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话听着惨,可越惨越像假的。卖惨是妓女的叫床——越惨越响,越响越假。
红梅没理,眼睛一直看着王招娣。
“钱,我一分不会给你。”她说,“你要是想告,你去告。法院判我给多少,我给多少。法院要是不判,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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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走回收银台,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愣愣地看着桌面,拿起手机,翻到英子的对话框,手指悬在按键上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关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墙呆。
眼眶突然就热了。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英子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那时候多穷啊,可是英子笑得多开心。现在不穷了,女儿却要去找那个把她扔掉的人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想信息问英子:你是不是不要妈了?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你是不是……后悔做我女儿了?
可她不敢。她怕英子说是。更怕英子不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收银台的灯照着她一个人。她就那么坐着。
王招娣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红梅。红梅坐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张姐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张姐走过去,一把拽起王招娣的胳膊。“走!别在这儿碍眼!”
王招娣被拽起来,踉跄了一步。常莹从另一边上来,抓住她另一只胳膊。两个人架着她往门口走。王招娣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张姐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一把攥住王招娣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往外一搡——“走你!”王招娣踉跄着摔出门去,膝盖磕在台阶上,哎哟一声。
常莹跟上去,抬脚就踹,嘴里喊着:“我让你来!我让你——”脚尖刚碰到王招娣的屁股,自个儿脚底一滑,“刺溜”一下,劈了个叉。
常莹那一下像新婚之夜的新郎——前戏做足,姿势摆好,关键时刻裤裆先孬。
张姐正揪着王招娣的领子往外拽,一扭头看见常莹那造型,嘴一咧,笑得手一松,王招娣又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