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辰时。
督行司天牢最深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这里是专门关押和审讯最危险、最重要犯人的“玄”字号区域,墙壁厚达丈余,门户皆以精钢打造,常年不见天日,只有幽暗的长明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
夜曦肩伤未愈,只做了简单固定,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走入审讯室。室内正中,被特制精钢锁链穿透琵琶骨、牢牢固定在铁架上的,正是重伤被俘的“影卫”。他低垂着头,浑身染血,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依旧闪烁着野兽般的冷光。
审讯官见夜曦进来,连忙行礼,低声道:“殿下,此人嘴极硬,常规手段用尽,只吐了些无关紧要的训练地、几个联络死士的化名,对‘巨舟城’、‘星路’、安郡王具体计划,还有朝中其他关联者,一概咬死不认。”
夜曦走到“影卫”面前,隔着两步距离停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刑,没有喝问,只有一种无形的、山岳般的压力缓缓弥漫。
“影卫”缓缓抬起头,与夜曦对视。他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疼。”夜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为安郡王这样的主上效死,是你们这类人的宿命和骄傲,对吧?”
“影卫”喉结滚动,出嘶哑的声音:“要杀便杀。”
“杀你很容易。”夜曦微微摇头,“但死,对你来说,是解脱,是成全忠义,太便宜你了。”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安郡王腿上那一剑,是本王亲手刺的。伤口很深,又在海水里泡过,若不及时得到上好的医治和珍稀药材,溃烂生蛆,废掉一条腿是轻的,命都未必保得住。你觉得,以他现在仓皇如丧家之犬的状态,能立刻得到那样的救治吗?”
“影卫”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就算他侥幸逃到‘巨舟城’或暹罗,保住性命,”夜曦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一个废了腿、失去在大陆所有根基、任务彻底失败、还丢失了‘星盘’核心的郡王,在龙渊阁那种等级森严、以实力和功劳论地位的地方,还能有多少分量?还能不能保住他‘玄鳞先生’的尊荣?那些海外的长老、‘血脉者’,会如何看待他这个让百年图谋几乎毁于一旦的失败者?”
“影卫”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被穿透的琵琶骨因身体细微的颤抖而带来剧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你可以继续忠诚,带着所有秘密去死,成全你的名节。”夜曦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但你想过没有,安郡王若是因伤势恶化而凄惨死去,或是因失败而失势,最终潦倒、怨恨而终,他的宏图大志、你们这些人的牺牲,又算什么?一场笑话?”
“你闭嘴!”“影卫”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眼中第一次爆出强烈的情绪,是愤怒,更深处却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恐慌。
“本王可以不杀你。”夜曦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甚至可以让你活着,亲眼看着‘巨舟城’被大胤水师的炮火夷为平地,‘星落之地’的秘密大白于天下,龙渊阁的百年痴梦彻底化为泡影。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判断,你和你主子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他俯身,凑近“影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或者,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尽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海外基地、‘星路’细节、朝中暗线,都说出来。本王可以保证,将来若真攻破‘巨舟城’,会尽力保全岛上那些并未参与谋逆、只想安稳生活的老弱妇孺。而你,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或者……隐姓埋名,去看看你所效忠的‘大业’之外,这世间是否还有别的活法。”
攻心为上。夜曦不再多说,直起身,对审讯官吩咐:“给他治伤,换干净的囚衣,饮食正常供应。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通知本王。”说罢,转身离开,不再看“影卫”一眼。
午时,总览衙门。
夜曦刚处理完几份紧急公文,陈平便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奇特的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报。
“殿下,暹罗那边的暗桩,用最高密级的信鸽,传回了关于那位‘隐龙岛巡查使’的消息,还有……一些意外现。”
“说。”
“那位‘巡查使’约半月前抵达暹罗王都后,确实受到暹罗王室的秘密款待,停留约五日后,由王室侍卫护送至隐秘码头,乘船离开。离开的方向,与我们推测的一致,是往东北,疑似返回‘巨舟城’。”陈平语略快,“但我们的暗桩设法买通了当时码头的一个小管事,得知一个重要细节——那位‘巡查使’在暹罗期间,除了与王室密谈,还秘密会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暹罗水师的一位副统领,另一个……竟是乔装改扮的暹罗正使,也就是目前仍在京城的使团领,玛哈颂!”
暹罗使节玛哈颂?他在暹罗时,竟然秘密会见了“巡查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暹罗使团此次来大胤,所谓的“共御西夷”很可能只是个幌子,其真正目的,是作为龙渊阁与暹罗王室之间的联络桥梁,甚至可能负有配合龙渊阁行动的隐秘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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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曦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还有呢?”
“还有更蹊跷的。”陈平声音更低,“暗桩在追踪探查时,无意中现,暹罗王都最近私下流传着一种奇怪的疾病。患者起初只是低烧、乏力,与风寒相似。但数日后,皮肤会开始出现诡异的暗红色斑块,伴随剧烈头痛,部分重症者甚至会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暹罗王室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海上来的恶疾’,严密封锁消息,并暗中搜罗一些特定的、产自南洋深处的稀有药材。”
暗红色斑块?剧烈头痛?神志昏乱?这听起来绝非寻常时疫!
夜曦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可怕的联想骤然浮现。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存放缴获物品的密室,找到从安郡王处缴获的铁箱,翻找片刻,取出其中一本用某种坚韧皮革制成的古老书册。他快翻阅,目光最终停留在一页描绘着奇异植物和人体病症的图示上。
那图示旁,用扭曲的古文注释,翻译过来大意是:“‘血瘟草’,生于星落之地外围死火山岛,汁液奇毒,可致人热、血斑、癫狂,剂量控制,可作控心之引,唯‘龙涎香木’与‘七叶星蕨’混合,可暂缓其状……”
控心之引?暂缓其状?
夜曦合上书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难道暹罗王室流传的怪病,与龙渊阁掌握的某种海外奇毒有关?甚至……这种“病”本身就是一种受控的手段?暹罗王室与龙渊阁的合作,是否建立在这种诡异的控制之上?那位“巡查使”在暹罗,除了传递信息,是否还负责“投毒”或“维持解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暹罗使团此次来京的目的,就更加阴险复杂!他们不仅仅是为龙渊阁打掩护、传消息,自身可能也携带着某种危险,或者肩负着某种恶毒的任务!
“立刻派人,以加强使节驻地防疫为名,对暹罗使团驻地所有人,包括使节、随从、仆役,进行最严密的‘健康检查’!重点观察有无低烧、皮肤异常!检查要细致,但绝不能引起对方强烈疑心和反抗!”夜曦当机立断,“同时,通知太医院,准备好应对突疫症的一切手段,尤其是隔离措施!还有,查!查近期京城药铺,有无异常大量采购‘龙涎香木’和‘七叶星蕨’的记录!尤其是与暹罗使团或安郡王府有过接触的药铺!”
“是!”陈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额角见汗,领命匆匆而去。
夜曦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手中那本诡异的古册和铁箱里琳琅满目的奇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龙渊阁的触角之深、手段之诡,远想象。他们不仅图谋江山海疆,竟还可能掌握着如此阴毒诡异的海外邪术!
安郡王虽逃,但他留下的阴影和潜在的危险,却如同这冬日里无孔不入的寒气,正以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悄然渗透。
必须更快!必须赶在暹罗使团可能的异动,或者那种诡异“疾病”在京城爆之前,掌握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无论对手藏得多深,使出的手段多么阴损,他都必须一一破解,守护这座城池,和这座城池里的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仿佛一场新的风雪,正在酝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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