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夜昀继续道,“龙渊阁行事,尤其‘血骷房’和某些激进派系,笃信‘牺牲’与‘献祭’。若确认我在此处且难以营救或灭口,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比如……制造大规模的混乱或灾难,借机行事,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福州城人口稠密,码头、仓库、市集,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严提督不可不防。”
严振武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夜昀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从铜盒、“共毁器”这些邪物来看,龙渊阁中部分人确实有这种疯狂倾向。
“郡王可知他们可能动用何种手段?”
夜昀摇头:“具体难以预测。可能是火灾、疫病谣言、下毒、甚至利用一些他们暗中控制的帮派势力制造骚乱。目的只有一个:牵制官府力量,制造可乘之机。”
严振武深深看了夜昀一眼:“多谢郡王提醒。本督会加强防备。也请郡王放心,既然你已选择合作,朝廷必会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离开密室,严振武立刻找到郑柏渊,将夜昀的警告转述。两人均感事态严重,当即决定:第一,秘密对巡抚衙门及水师基地内所有可能接触核心区域的人员,进行一次最隐秘的背景复审和交叉监控;第二,以“防范海匪报复、加强城防”为公开理由,暗中调动可靠兵力,加强对福州城内重要设施(粮仓、武库、衙门、码头、主要水源)及人员密集区域的巡查和监控;第三,与福州知府秘密协调,准备应对突大规模事件的预案。
全城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而龙渊阁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官府的防备加强。外部明目张胆的“踩点”行为减少了,但一些更隐蔽、更诡异的迹象开始浮现。
先是福州城内几家老字号的药材铺和香料行,报告近日有陌生面孔大量购买几种并不常用的药材,如箭毒木汁液、红信石(砒霜)、曼陀罗花粉等,虽然分量不算巨大,且分散购买,但结合夜昀的警告,引起了侦缉人员的警觉。
接着,码头区负责消防的“潜火队”现,几处存放桐油、硫磺等易燃物的公共仓库外围,夜间有野狗无故死亡,尸体无明显外伤,疑似中毒。附近还现了一些来源不明的动物脚印和拖痕。
更蹊跷的是,城里几个泼皮无赖的小头目,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历不明的“厚礼”和隐晦的“邀约”,内容大致是请他们在“必要时候”带领手下弟兄在指定区域“闹点动静”,事后必有重酬。这些泼皮头目有的见钱眼开答应下来,有的心生警惕上报了相熟的衙役。
所有这些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严振武手下的情报分析人员迅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龙渊阁正在多管齐下,准备在福州城制造一场可控的、但足够吸引和牵制官府大量人力物力的混乱!其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掩护对巡抚衙门或开元寺的真正行动!
“他们的‘特使’应该已经到位,并且在暗中协调指挥。”严振武在紧急会议上断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们动之前,找到这个指挥中枢,或者,打乱他们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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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决定,双线并进:一方面,继续高压监控开元寺和“了尘”,争取从这里突破;另一方面,针对已现的异常线索(药材购买、仓库异常、泼皮邀约),进行反向侦查和监控,尝试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然而,无论是“了尘”还是那些购买药材的陌生人,都表现得异常谨慎,暂时没有露出更大的破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那名被派去追踪“老海羊”遗物、寻找第三份残图线索的老捕头,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提督!我们追查到一个当年参与变卖‘老海羊’遗物的掮客,他酒后吐真言,说当时有一批最破旧、看似无用的海图和航海笔记,被一个‘脸上有疤、说话漏风、喜欢搓黑木珠子’的怪人,用高出数倍的价钱单独买走了!时间就在三年前!”
脸上有疤,说话漏风,搓黑木珠子——这特征,与“三叔公”高度吻合!
严振武猛地站起身。难道第三份“星路”残图,早已落入了三叔公之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恶蛟”号上找到的“归墟”图,加上可能在三叔公手中的那份,龙渊阁已经掌握了三份中的两份!只差夜昀曾经掌握的那一份(现已失落或被夺)!
这个现,让整个“星路”与“归墟”的争夺,变得更加急迫和复杂。三叔公是死是活?他手中的残图现在何处?龙渊阁对“归墟”的探寻,究竟到了哪一步?
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露出的真相,却更加令人心悸。
严振武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福州城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第二百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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