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的偏门比正门窄了一半,青石门框上爬满了经年的苔痕。
夜宸和苏浅月换上太医署学徒的灰蓝色布袍,腰间的木牌刻着“太医院行走”五个字。顾北渊弄来的这两套行头很旧,袖口有洗得白的磨损,甚至还有淡淡的药草味——像是真的从哪个学徒身上扒下来的。
守偏门的侍卫是个独眼老兵,看见腰牌就挥挥手放行,连头都没抬。但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瞬间,老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今日太医院有贵人。”
夜宸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穿过门洞,皇宫的内墙扑面而来。清晨的雾气在宫道间弥漫,将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远处传来隐约的钟磬声,是哪个宫在做早课。
苏浅月跟在夜宸身后半步,左手藏在袖中。金针处的皮肤已经烫得惊人,她能感觉到蛊虫在努力冲破封锁。九根针,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
“这边。”夜宸低声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
这条夹道连接着西六宫和太医院,平日里少有人走。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头顶只留下一线天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一段,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夜宸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袋,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撒在地上。粉末遇风飘散,片刻后,右侧岔道深处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
“有人。”苏浅月握紧了袖中的短针。
但夜宸却朝右侧走去。拐过弯,一个穿着同样灰蓝布袍的年轻人正扶着墙咳嗽,脸涨得通红。看见他们,年轻人先是一惊,待看清夜宸的脸,更是瞪大了眼睛。
“您……您怎么……”
“小林子。”夜宸叫出他的名字,“陈太医在哪儿?”
小林子是陈不言的关门弟子,今年才十九岁,但一手针灸术已得陈太医七分真传。苏浅月记得他——三年前太后头风作,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她施针缓解,当时小林子就在旁边打下手,看得眼睛亮。
“师父……师父他……”小林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前日被一顶轿子接走了,说是宫里有贵人急症。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去问过,接人的腰牌是……是翊坤宫的。”
翊坤宫。德妃生前的寝宫。
苏浅月心头一沉:“德妃不是已经……”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刘公公。”小林子声音更低了,“师父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这个。”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夜宸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展开纸条,上面是陈不言潦草的字迹:
“宝库丙字柜,第三层左起第七格。若三日内我不归,取之交给宸王。切记,勿信翊坤宫任何人。”
字迹很急,最后几个字几乎飞起。
“师父还说什么了?”夜宸问。
小林子摇头:“只说了句‘要变天了’,就被刘公公催着上了轿子。我总觉得不对劲——师父上轿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诀别。”
夹道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宫女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夜宸迅收起钥匙和纸条,拉着苏浅月和小林子退到一处墙角阴影里。
三个宫女捧着食盒走过,其中一个还在抱怨:“……一大早就让我们去取冰,说德妃娘娘的灵堂要用。人都死了,还这么折腾……”
声音渐远。
夜宸看向小林子:“宝库今日谁当值?”
“原本是李太医,但他昨夜突急病,告假了。现在换成了王院判亲自坐镇。”小林子脸色白,“王院判是……是三皇子侧妃的叔父。”
苏浅月和夜宸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巧合了——陈太医失踪,李太医病倒,换上一个与三皇子有亲的人。
“宝库现在能进去吗?”苏浅月问。
“平日需要两位太医联名签字,还要核对取用名录。”小林子说,“但今日……今日太后宫里传了懿旨,说要取几味药材制药。王院判一早就开了库,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清点。”
机会。
夜宸当机立断:“小林子,你去找顾北渊——他在西华门外街的茶铺等着。告诉他,一个时辰后,在太医院后墙接应。”
“那您呢?”
“我们去宝库。”夜宸看向苏浅月,“你能撑住吗?”
苏浅月点头,尽管左臂的疼痛已经蔓延到肩膀。她数着时间——距离金针失效,还有不到五个时辰。
小林子咬了咬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父前几日配的‘定神散’,说如果看见您,一定要交给您。他说……说您会用得上。”
夜宸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淡淡的薄荷味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他眼神微动,将瓷瓶收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