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砸在屋顶瓦片上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着苏浅月苍白的脸。她刚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虚弱得连握针都在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医者面对重症患者时特有的专注光芒。
陈不言将最后一盆热水端到床边,水中漂浮着药草,散出辛辣的气味。小林子则在一旁研磨药材,石臼与杵碰撞的声音规律而急促。
“王妃,您确定要亲自施针?”陈不言担忧地看着她,“您刚解了蛊毒,身体还……”
“我必须做。”苏浅月打断他,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蚀骨散的毒性会随时间改变,每过一个时辰,解药的配比就需要调整。等顾将军找回药材,夜宸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了。”
她顿了顿,接过小林子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而且,太医院的金针太粗。蚀骨散的毒素已经渗入他经脉最细微之处,需要比头丝还细的针才能逼出。”
陈不言沉默了。他行医五十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以苏浅月现在的状态,施这种精细的针法,无异于以命换命。
“我可以代劳。”他说。
苏浅月摇头:“您的手法我见过,稳、准、狠,但少了一分柔。逼这种毒,需要用‘柔劲’,以气御针,让针尖在经脉中如游鱼般穿行,不能有丝毫硬碰。”
她说着,从针包里取出三根金针。那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烛火下才能瞥见一丝金芒。陈不言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失传已久的“游龙针”,他只在古医书中见过描述。
“您会游龙针法?”
“学过。”苏浅月没有多说。在她前世,这种针法是某位国医大师的不传之秘,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求得传授。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拈起第一根针,左手轻轻按住夜宸的胸口。指尖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一下,两下,缓慢而沉重。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苏浅月的手稳得像磐石。但那不是真正的稳——细看就能现,她的手腕在极细微地颤动,那是将内力化为柔劲,通过金针送入经脉的技巧。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针入三分,停住。
夜宸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苏浅月不为所动,拈起第二针,刺入巨阙穴。这次针入得更深,几乎全根没入。
黑血从夜宸七窍缓缓渗出,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陈不言脸色凝重——这是毒素被逼出的征兆,但也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如果逼毒太快,毒素反冲心脉,人会在瞬间毙命。
苏浅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内力本就不多,刚才为了压制蛊毒又消耗大半,现在每送出一分柔劲,都像是在抽干自己的生命。但她不能停。
第三针,刺入神阙穴。
三针成三角之势,封住心脉主要通路。苏浅月双手按在夜宸胸口,开始缓缓输入内力。她的内力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气息,像春日的暖阳,缓缓融化着夜宸经脉中的寒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烛火燃尽一根,又换上新的。窗外暴雨未歇,密室里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苏浅月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湿的头贴在脸颊上,但她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定。
一个时辰后,夜宸吐出了第一口真正的黑血——粘稠如墨,散着恶臭。陈不言连忙用铜盆接住,血滴入水,竟然出“嗤嗤”的声响,水面浮起一层油光。
“毒血逼出来了!”小林子惊喜道。
苏浅月却摇了摇头:“只是表层。真正的蚀骨散之毒,已经和骨髓融为一体。”她看向夜宸黑的左肩和左腿,“我需要切开伤口,直接清理腐肉和毒骨。”
陈不言脸色一变:“现在切开?没有麻沸散,王爷会活活痛死!”
“我有办法。”苏浅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凝霜露’,外敷可让局部麻痹三个时辰,但只能用于四肢,不能接近心脑。”
她说着,将药水倒在夜宸左肩伤口处。药水渗入皮肤,原本因毒素而肿胀黑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度收缩,颜色也变淡了些。
苏浅月拿起一把在火上烧过的小刀,刀尖在烛焰上反复灼烧,直到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夜宸的左肩伤口,缓缓切下。
刀锋入肉,几乎没有流血——凝霜露有止血之效。但夜宸的身体还是本能地抽搐起来,即使在昏迷中,剧痛依然穿透了药效。
苏浅月的手稳如磐石。她切得很慢,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只剔除那些完全变黑坏死的组织。黑色的腐肉被一片片剥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骨头也泛着黑色。
“骨头也中毒了。”陈不言沉声道,“需要刮骨。”
“我知道。”苏浅月换了一把更小的刀,刀头带钩,专门用来刮骨。她小心翼翼地开始刮除骨表面的黑色部分,每刮一下,夜宸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
刮骨疗毒,这是医书上记载最痛苦的疗法之一。关云长能一边刮骨一边下棋,那是演义。现实中,大多数人会活活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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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月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她已经连续施针、运功、动刀一个多时辰,身体到了极限。
“王妃,让我来吧。”陈不言看不下去了。
“不。”苏浅月咬牙,“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