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古籍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苏浅月提着一盏琉璃灯,走在高耸的书架之间。灯光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还有陈年纸张和樟木混合的陈旧气味。这里收藏着自太医院建立以来所有的医书、脉案、秘方,有些竹简已经脆得碰一下就会碎。
她在找一样东西——陈不言笔记中提到的“天衍九针”。
那是三百年前一位神医所创的针法,据说能逆天改命,以针引气,重塑生机。陈不言在笔记里写道:“昔年曾见残卷于太医院秘阁,录三针之法,施于将死之人,延命三日。若得全卷,或可活死人肉白骨。”
如果真有这样的针法,也许能救陈不言。
但古籍阁太大了,书卷浩如烟海。苏浅月从申时找到戌时,翻阅了不下百卷,手指被纸页割出细小的伤口,却一无所获。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她揉揉酸的眼睛,正准备休息片刻,忽然看见书架最底层有个不起眼的铁箱。箱子没有上锁,但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苏浅月蹲下身,拂去灰尘。箱盖上刻着两个字:“禁”。
太医院的禁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箱子。
里面只有三卷书。第一卷是《毒经》,记载着各种失传的毒药配方;第二卷是《蛊典》,图文并茂地描述着南疆蛊术;第三卷……没有书名,封面空白。
苏浅月拿起第三卷,翻开第一页。字迹狂放不羁,墨迹深深渗入纸背:
“余穷一生之力,创天衍九针。一针定生死,二针转阴阳,三针续经脉,四针活气血,五针醒神智,六针通天地,七针逆轮回,八针改天命,九针……未成。”
她心跳加,继续往下翻。书中详细记载了前八针的施针方法、穴位、手法,每一针都配有精细的图示。但第九针的位置,只有一行小字:“九针若成,可窃天地之机,夺造化之功。然天道有常,强施必遭天谴。余试之,未竟而亡,慎之慎之。”
落款是:“华九针,甲子年秋绝笔。”
原来创出这套针法的人,就死在第九针上。
苏浅月捧着书卷,手微微颤抖。八针,按照书中所说,前八针施全,能为人续命三年。但陈不言的情况,三年够吗?
而且……施这样的针法,需要施针者以自身精气为引。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针未施完,自己先油尽灯枯。
“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浅月猛地转身,琉璃灯的光照亮了一张苍老的脸——是太医院另一位老太医,姓刘,今年七十有三,已经半退休了。
“刘太医。”苏浅月定了定神,“我在找救陈太医的方法。”
刘太医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瞳孔微微一缩:“天衍九针……你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
“您知道这本书?”
“知道。”刘太医走近,从她手中接过书卷,轻轻抚摸封面,“华九针,我的师祖。他死的时候,我师父就在旁边。”
苏浅月愣住了。
“那年师祖八十一岁,已经是天下第一神医。”刘太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但他想救一个人,一个中了西域奇毒‘七日断肠’的人。那是第七天,那人已经气若游丝。师祖决定用天衍九针。”
他翻开书卷,停在第九针那页:“前八针很顺利,那人面色红润,脉搏恢复,所有人都以为奇迹生了。然后师祖开始施第九针……针刚入穴,他就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瞬间苍老了二十年。三天后,师祖去世。而他救的那个人,在师祖咽气的同一刻,也断了气。”
刘太医合上书卷:“师父说,那是天道反噬。逆天改命,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浅月沉默良久,才问:“如果只施前八针呢?”
“前八针不会遭天谴,但会耗损施针者大量精气。”刘太医看着她,“以陈不言现在的情况,要救他,至少需要施全八针。而施针者……恐怕会折寿十年。”
十年寿命,换陈不言一条命。
值吗?
苏浅月想起那个老人枯槁的手,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老朽时日无多,用这残躯换王爷一命,值得”。
陈不言用自己剩下的命换了夜宸,现在轮到她做选择了。
“我想试试。”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