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三联帮总堂。
林荣生的葬礼办得隆重而凄凉。
隆重是因为三联帮老大陈知南亲自到场,全帮上下数百名兄弟披麻戴孝,灵堂里摆满了花圈挽联。
从门口一直摆到街角,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场大雪。
凄凉是因为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再也看不见这些了。
林大能跪在灵前,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像一尊石像。
面前的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灰烬飘起来,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也不动,也不拂。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兄弟们轮流来劝,他一声不吭。
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已经馊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偶尔看向灵台上那张遗像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痛楚。
那痛楚像刀子,剜得人心颤。
遗像上,林荣生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带微笑,意气风。
那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是恒昌贸易公司的老板,风光无限。
谁能想到,三年后,他会躺在这冰冷的棺材里,胸口一个血洞,浑身冰凉。
林大能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们住在九龙城寨,一间只有几平米的铁皮屋里。
爹妈死得早,是哥把他拉扯大的。
哥十二岁,他五岁。
哥去码头扛货,一天赚几毛钱,回来给他买馒头吃。
自己饿着肚子,说不饿。
有人欺负他,哥拼了命也要护着他。
有一次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打,哥把他护在身下,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两根肋骨。
“大能不怕,哥在。”哥那时候这么说。
后来哥混出了头,把他送到台湾,托人照顾。
自己留在香港打拼,说要给他攒钱娶媳妇。
他进了三联帮,从马仔做起,一路爬到堂主。
哥在香港也了家,开了公司,成了老板。
兄弟俩隔海相望,每年见不了几次。
但每次见面,哥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
“大能,好好干,哥以你为荣。”
现在,哥不在了。
那个替他挡子弹的人,不在了。
林大能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三天来第一次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