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在胸口,冰凉刺骨。
梁晚晚能感觉到那刀刃上细微的缺口,能感觉到林大能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把德国开山刀,曾经锋刃如雪,现在却布满缺口,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褪色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也有不知道谁的。
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大能,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大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牙关咬得咯咯响,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那是用力过猛,咬破了牙龈。
他想刺下去。
他做梦都想刺下去。
这一个多月,他每天每夜都在想这一刀。
想刀刃刺进她心脏的感觉,想刀刃切开皮肉、刺穿肋骨、扎进那颗跳动的心脏时的触感。
想她临死前的眼神,想她的血流干,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想她在痛苦中挣扎,想她在绝望中死去。
他想了无数遍。
在潮湿恶臭的地下水道里,他蜷缩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想。
在偷来的食物难以下咽时,他嚼着霉的馒头,一遍一遍地想。
在伤口炎高烧不退时,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遍一遍地想。
在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时,他捂着嘴不敢出声,一遍一遍地想。
那些想象,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没有那些想象,他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死在无尽的仇恨和痛苦里。
现在,刀尖抵在她胸口,她就在眼前。
只要再往前送三寸,刀刃就会刺破皮肤,刺穿肌肉,刺进心脏。
他就能报仇了。
就能替哥报仇了。
就能替黑仔、阿鬼、大头,替那二十三个兄弟报仇了。
但他的刀,刺不下去。
因为她的眼神。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
照出了那个满身伤痕、满心仇恨、已经快要疯掉的自己。
照出了那个在地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活着、像野狗一样苟延残喘的自己。
照出了那个为了报仇可以牺牲一切、却最终什么也得不到的自己。
那面镜子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
只有痛苦。
无尽的痛苦。
林大能的手,剧烈颤抖,刀刃在梁晚晚胸口划出细细的血痕。
“你你为什么不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玻璃出来的。
梁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