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云翰社的朱漆大门便被推开了半扇。
我坐在后院的抄手游廊下,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宣纸,砚台里的徽墨研得浓醇,
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点墨,却迟迟未落下。
桌角摆着昨日试演成功后,胡桃送来的往生堂特制桂花糕,还裹着温热的棉巾,可我竟没心思尝上一口。
脑海里反复盘旋的,是三日前与空、派蒙在璃月港码头偶遇时,那位身着白绫、眉眼清冷的女子。
她立在渡头的风里,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薄冰,连码头的喧嚣都似被隔绝在外。
空说,她名唤申鹤,是留云借风真君的弟子,半生坎坷,自幼被父母献祭给魔神,
幸得真君收养,以红绳锁心,斩除七情,做了几十年的“世外之人”,直到近来,才渐渐寻回了属于凡人的温热。
“云堇先生,你要是写她的故事,肯定能成大戏!”
当时派蒙飘在半空,小手比划着申鹤挥剑的模样,
“她厉害的,能用冰凝成剑,还救过我们好多次呢!”
空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动容:
“她的经历,藏着太多的苦,也藏着太多的勇。
若是能被璃月的百姓知晓,或许,也能让更多人明白,何为‘心之所向’。”
我当时便攥紧了手中的玉扣,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反复摩挲。
戏曲的素材,从来藏在人间的每一寸烟火里,或王侯将相,或市井小民,或仙家轶事。
可申鹤的故事,却让我第一次生出一种“非写不可”的执念。
她是仙门弟子,却困于凡人的亲情枷锁;
她斩除情丝,却终究难凉热血;
她看似疏离,却在守护璃月时,倾尽所有。
这份“仙凡交织”的矛盾与坚守,恰是戏曲最动人的内核。
我想写一出戏,一出属于申鹤的戏。
戏名,我早已想好——
《神女劈观》。
“先生,您又一夜没睡?”
小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
她将莲子羹放在石桌上,看着我眼下的淡青,忍不住轻声劝道:
“《三塔记》刚试演成功,您该歇歇的。这新戏急不得,慢慢来。”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妨事,心里装着戏,便是睡下,也会在梦里琢磨唱词。”
说罢,我端起莲子羹,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几分倦意。
“先生,福伯他们在前厅等着,说要跟您商量新戏的排演计划。”小秋又道。
我点点头,用锦帕擦了擦唇角,起身理了理月白的襦裙,缓步往前厅走去。
刚走到垂花门,便听见福伯洪亮的声音传来:“堇丫头要写新戏,我们自然支持!
可这仙家斩妖的故事,是不是太玄乎了?台下的百姓,怕是听不懂其中的门道。”
“福伯,我觉得挺好的呀!”是社里最年轻的学徒阿石,他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申鹤仙人的故事,我听冒险家们说过,可精彩了!
要是排成戏,肯定比老戏热闹!”
“热闹有什么用?”另一位老伶工陈姨接过话头,
“戏曲讲究的是‘情’,这仙家都斩除情丝了,哪里来的情?
唱出来,怕是冷冰冰的,引不起观众的共情。”
我掀开门帘,走进前厅时,众人的争论恰好停了。
福伯见我进来,连忙起身,捋着胡子道:“堇丫头,你来得正好。
我们正说你那新戏《神女劈观》,大家心里都有几分顾虑。”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或面露担忧,或眼含期待,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