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大和俱乐部的赌厅门口,陈六子死死地拽住王昆的袖子,急得满头大汗。
那一脸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这井上雄彦,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摆的就是个杀猪局!
十赌九诈,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咱们好不容易把厂子盘活了,犯不着跟这帮绝户玩命啊!”
陈六子是跑江湖出身,见多了因为赌博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惨剧。
在他眼里,现在的王昆就像是被美色和吹捧冲昏了头脑的纨绔子弟,正一步步往火坑里跳。
“六哥,松手。”
王昆猛地一甩袖子,力道之大,直接把陈六子甩了个趔趄。
此时的王昆,脸上挂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潮红。
眼神狂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不得半点激将法的暴户。
“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我要是缩了,以后在青岛这地界,谁还把咱们当盘菜?”
王昆指着不远处一脸冷笑的井上雄彦,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他想送钱给我,我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日本人面子?走!
今儿个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旁边的凯瑟琳也是一脸的“盲目崇拜”。
她挽着王昆的胳膊,挑衅地看了井上一眼,娇笑道:
“亲爱的,虽然我不懂你们的赌术,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把那个矮子的裤子都赢过来!”
“哈哈!还是我的洋太太懂我!”
王昆大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结,大马金刀地走到了赌桌前,一屁股坐下。
“井上社长,别废话了。你想怎么玩?骰子?牌九?还是梭哈?”
井上雄彦看着王昆那副“上头”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支那人,果然都是沉不住气的草包。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王先生爽快!”
井上雄彦拍了拍手,一个穿着黑马甲、眼神阴鸷的荷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骰盅和三颗骰子。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摇骰子比大小。一翻两瞪眼,谁也别耍赖,怎么样?”
这种玩法最简单,也最容易作弊。
“行!痛快!”王昆把腿往桌子上一架,“下注吧!”
井上雄彦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浪人立刻提着两口沉甸甸的皮箱走了上来,“砰”地一声打开。
满满当当的袁大头,银光闪闪,足足有十万块!
旁边还放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提货单。
“王先生,这是十万现大洋,外加两船即将到港的印度棉纱。”
井上雄彦眯着眼睛,像一只盯着猎物的毒蛇,“我就用这个,赌你大华染厂的股份,如何?”
周围围观的宾客们出一阵低呼。
十万大洋!加两船棉纱。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在青岛买下半条街了!
那些端着红酒看热闹的英美领事和大班们,一个个也都凑了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最喜欢看这种带血的赌局了,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谁输谁赢,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