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在天牛福利院的院子里。
这里原本是村头的一片荒地,现在却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青砖大瓦房。
院子里,一群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忙活着。
有的在搓麻绳,有的在编草鞋,还有的手巧些的,正在编织竹筐。
虽然动作慢了点,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时不时还聊上两句家长里短。
这种笑容,是以前那些只能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等死的老人脸上绝对看不到的。
那是有了尊严、有了奔头的笑。
王昆背着手,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一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慢踱步。
“老爷,您看。”
负责福利院的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以前也是村里的苦命人。
现在收拾得干净利落,满脸堆笑地指着旁边的一间大屋子,“那边是咱们的小工厂。
孤儿院那帮大点的孩子,都在里面干活呢。”
王昆点点头,走过去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摆着几张长条桌,几十个十来岁的孩子,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给火柴盒刷浆糊、贴商标。
虽然手上沾满了浆糊,但一个个眼神专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错。”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账目怎么样?”
“回老爷的话。”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虽然现在还要咱们贴补一部分伙食费,但这个月孩子们糊火柴盒赚的钱,再加上老人们编的东西卖出去的钱,已经能把米面钱抵消掉一大半了!
照这个势头,最多再过半年,咱们就能自负盈亏了!”
“好!”王昆大手一挥。
“只要能养活自己,那就是本事!
告诉孩子们,好好干,表现好的,以后优先进咱们的大厂当正式工!”
“是!替孩子们谢过老爷大恩!”
从福利院出来,王昆的心情还算不错。
但他一转头,走进了隔壁的扫盲学校,那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教室里,那是乌烟瘴气。
几十个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子,正一个个苦大仇深地盯着黑板。
手里拿着毛笔,脸上、衣服上全是墨点子,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黑板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郁”、“龟”、“衅”。
“这写的啥玩意儿?”王昆指着那个笔画多得跟一团乱麻似的字,问旁边的校长(前朝的落第秀才)。
“回……回老爷,这是‘忧郁’的‘郁’,那个是‘乌龟’的‘龟’。”校长擦着冷汗解释道。
“乱弹琴!”王昆一听就火了。
“这是教孩子认字呢,还是教他们画鬼符呢?
这么复杂的字,学会一个得花多少功夫?那一笔一划的,墨水都要多费二两!”
他随手抓过一个孩子的作业本,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坨墨团,根本认不出是个啥。
“这也叫字?”王昆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效率太低了!咱们这是培养技工,培养能看图纸、能算账的人才,不是培养考状元的书呆子!
这么教下去,一年下来连个名字都写不全,还干个屁的活!”
“那……老爷您的意思是?”校长哆哆嗦嗦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