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别林吃皮鞋的西洋景,在天牛庙和周边的村镇引爆了。
到了第二天,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甚至连街边晒太阳的黄狗旁边,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那个滑稽的小胡子。
在娱乐极度匮乏、连草台戏班子都难得一见的年代。
花上几个铜板的电影票钱,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大洋彼岸会动的人影,看到那些越想象的奇观。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相比之下。
封大脚的地下赌场,此刻却冷清得可怕。
往日里天还没黑,这里就应该人声鼎沸。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大声吆喝着推牌九掷骰子。
但今晚偌大的赌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苟延残喘。
原本挤破头的赌桌,现在空空荡荡。
露露花了大价钱从外地买回来的那些年轻小丫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打着哈欠,有的甚至在互相抠指甲玩。
她们勾引男人的软糯小调,在工业奇观面前,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有了电影这种高级的视觉刺激,谁还愿意花大价钱,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受气输钱?
封大脚、露露和郭龟腰,这三个精明的合伙人,坐在里屋的账桌前,看着断崖式下跌的流水欲哭无泪。
“完了……全完了。”
大脚摸着自己那条瘸腿,声音都在抖: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今天晚上连十个客人都没拉到。再这么下去,连这几个丫头的饭钱都供不起了!”
露露咬着红唇,精致的脸上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和擦边球的氛围营造,在王昆随手拿出的一个铁皮盒子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要不……咱们去求求王老爷?”郭龟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
“求个屁!”
露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人家王老爷放电影是正大光明的买卖,又没拦着客人不让来咱们这!
你拿什么理由去求?
去质问他为什么把咱们的客人全抢光了?你是不是嫌命长,想去池塘里喂王八?!”
在王昆的降维打击面前,他们三人不敢有半点怨言,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算了。”
大脚叹了口气,把账本一合,无奈地摆了摆手:“把门关了吧。今晚也别硬撑了。这几个丫头也放半天假。”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咱们今晚也去看看西洋景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吧。”
……
连续几天,王昆的露天影院场场爆满。
每到傍晚,不仅是天牛庙的工人,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就像是朝圣一样。
举着火把、提着煤油灯、拎着小马扎,拖家带口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巨大的放映场地被几千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昆站在放映机旁的高台上,手里夹着雪茄,俯视着下方这片沸腾的海洋。
他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