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
北平的冬夜,干冷干冷的。
邪风顺着胡同口往里灌,吹得光秃秃的树丫子呜呜作响。
这个点儿,街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巡警也早就躲在避风的角落里拢着袖子打瞌睡去了。
南锣鼓巷外围,一片漆黑的墙根底下,窸窸窣窣地摸过来十几道黑影。
这伙人一个个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脚下踩着软底的布鞋,走起路来一点声儿都没有。
“二哥,我这心里直犯嘀咕。”
之前那个在堂口挨了巴掌的愣头青小弟,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压低声音冲着旁边的精明老二抱怨。
“咱们这大半夜的来,不还是得冲进去拿人吗?
黑灯瞎火的,连条狗都看不清,哪有白天直接踹门抢钱来得爽利?
还怪冷的。”
精明老二正往脸上蒙着黑布,听见这话反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
老二压着嗓子,恶狠狠地骂道。
“这里可是四九城!以前可是天子脚下!
白天明火执仗地冲院子,那是土匪干的买卖!真惹了巡警局或者驻军,咱们堂口明天就得被连锅端!”
他紧了紧面巾,只露出一双闪着贼光的眼睛:
“晚上蒙着脸办事,就算出了响动,等那帮拿黑皮的警察磨磨蹭蹭赶过来,咱们早带着钱和女人没影了。
这就叫江湖规矩!”
走在最前面的虎爷停下脚步,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都他妈闭嘴!别啰嗦了!”
虎爷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眼盒子,“咔哒”一声顶上火。
后面的小弟也纷纷抽出了藏在棉袄里的斧头、铁棍,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破手枪。
“前面那个大红门就是号的西跨院。”
虎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低声吩咐。
“待会儿老二带两个人翻墙进去,把门闩拔了。
剩下的兄弟跟着我冲进去。
记住了,男的要是反抗直接废了,逼他交出两万块大洋。
那个女人别弄伤了脸,老子还要拉回去卖个好价钱!”
“是,虎爷!”
小弟们低声应和,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准备大干一场。
……
此时,号西跨院。
正房的炭盆已经熄了,屋子里却依旧暖烘烘的。
被窝里,鲜儿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王昆身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王昆原本也是微闭着双眼在养神。
突然他双眼猛地睁开,犹如黑暗中亮起两道冷电。
在他的脑海深处,【战场雷达】正出急促的无声警报。十几个刺眼的红点,已经摸到了距离院墙几百米的地方。
动作还挺快。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一把掀开厚重的棉被,翻身坐起。
“啪!”